「九即仙門的常空。」
離淵開口，雙方初次遭遇他便是這句話。
其視線未曾在一旁半跪在地完全失去意識的牛曲身上有絲毫停留，自始至終注意力都全然放在羅塵子身上。
常空衣角雖沾染些許土屑，但一身出塵氣質仍難以掩飾。
「你這同伴若不救助，恐怕是活不長了。」
淡然開口，對方身上莫名的威壓令他捉摸不定。
離淵毫無在意，帶有嘶啞的聲音再度響起。
「九即仙門常空，用你們人族的話來說應該叫英雄出少年。」
同先前差不多的話語，但就這句廢話讓常空的瞳孔不自覺收縮。
「心湖傳音？！」
腦海泛起這個驚疑不定的念頭，方才這句話並不是從黑袍漢子口中說出，而是自常空心湖泛起。
如此神通只有過了那仙凡雷劫才能施展，對方毫無疑問是位仙人。
「對方給我的感覺明明只是位煉虛合道，但為什麼……」
兩人距離不足二十步，福至心靈已然被動將對方囊括入內，面對嚴雲，甘雲芝等一眾長生金仙無往不利的福至心靈為何這一次卻出了錯。
呆立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這仙凡之別即使是羅塵子也無法打破，眼下除過走一步看一步外別無他法。
離淵面龐依舊古板硬朗，捕捉到常空眼中的驚詫，嘴角扯動僵硬的笑容，繼續心湖傳音道。
「少主所言果真不虛，人族乃當今天地主角，天才俊傑更如過江之鯽般層輩疊出，真是輕視不得。」
常空壓下心中煩亂念頭，連通心湖深處開口道。
「前輩過譽，妖宮宮主如此之高評價晚輩可承擔不起。」
「妖宮宮主？」
略帶疑惑的聲音泛起，片刻反應過來的離淵不由嗤笑出聲。
「就他怎能與我家少主相比，不過是個靠著祖輩餘蔭和自詡有點小聰明的蠢貨罷了。」
他語氣透露不屑，絲毫不將當今北俱蘆洲南部地界明面上的妖族統領者放在眼中。
然而常空卻無法如對方一樣輕鬆，若對方所言為真，這單單一句話隱喻出的內容便推翻了他以前不少猜測。
念頭急轉，暫時沒察覺出惡意的前提下，可以嘗試套話。
「前輩不是妖宮之人。」
「職責所在而已。」
離淵笑道，雖然聲音依舊嘶啞難聽，但他貌似比外表看起來更加健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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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前輩口中所言少主究竟是何方神聖，晚輩甚是好奇，不知可否解答一二。」
常空擺低姿態，若不是身旁半跪的牛妖，這場景真有幾分和諧意味。
「那位可不是你能企及的存在，少主身為如今北俱年輕十傑候選者，你同他相比不過螢火同日月爭輝。」
說完話鋒忽轉，語氣帶上譏諷。
「你們人族就這點讓我十分厭惡，繞來繞去有個甚意思，我想捏死你也不過抬手的事。」
剛建立起的氛圍被離淵一句話破壞，他抬腿向前踱步，緩慢接近常空，同時心湖傳音道。
「虞川雖然很蠢，但在那位的輔助下做事也可謂滴水不露，再加上一群固執的老東西，這般境遇下能讓你這個小修士察覺到蛛絲馬跡，並順藤摸瓜查清楚妖宮存在以及他們的目的，很不錯。」
常空眉頭一挑，不由問道。
「那位？仙修？」
離淵面龐出現變化：「不錯，我們也有類似的猜測。」
不再就這個問題多言，他緩步前行，雙方間距離逐漸拉近。
「這虞川便是如今妖宮之主，不過有些名不副實，確切來說就是一個酒囊飯袋。」
話語功夫，兩者距離僅剩十步。
「對於你的手段，這方面我不會追問，但僅憑藉這些還不夠。」
離淵視線投來，同常空對視。
「話我便直說了，我家少主和那虞川不對付，但其好歹是位長生金仙，妖宮也盤根多年底蘊深厚，想做些什麼都不是一蹴而成的事。」
「說這些，我需要做什麼。」
常空直視對方雙眸，語氣平靜表情淡然，談條件就要有談條件的模樣。
何況說這麼多，傻子也明白了話中的意味，更遑論是羅塵子。
「彼敵之敵，可擔吾友，這是你們人族的話。」
離淵走到近前，幾乎同常空面貼面。
「但即便如此，你配成為我，我們的盟友嗎。」
伴隨著話語，一股源自仙人獨有的威壓泄露而出，如萬千毒蛇攀附於常空周身，彷佛隨時可將他吞噬殆盡。
「還有一句話，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常空平靜吐出這幾個字，絲毫不受威壓威脅。
「威脅我？」
「談條件而已。」
「你這小修士配提條件二字？」
「那你大可試試。」
對話依舊兩次，二者視線始終交匯於一處，彷佛想透過眸子徹底剖析對方道心。
喧囂濺起，幾片風兒裹挾草屑飄揚而上。
隨著清風，離淵氣勢忽地一泄，硬朗面龐上再度扯起僵硬笑容。
「少主見解真是遠大，你們人族果然不可輕視。」
緩步退後如同先前邁步一般，離淵接著道。
「你的確有資格，但還不是現在，在此之前你需要先替我完成一件事。」
常空姿勢始終不曾變化，揹負羅塵七星忽閃忽暗。
「我能拿到什麼好處。」
「和我們合作的資格，算是對天驕的加價。」
不再言語，常空頷首，等待他會再說些什麼。
「此次前來秘地的妖宮修士由一位名為楚步的天仙境統領帶領，以及五名煉虛合道修士，而目的便是鎖定水雲位置以及帶走與其同行的歷練仙修。」
離淵視線投向昏死過去的牛曲，不再傳音，而是以言語開口。
「這牛妖便是其中之一，他身上有件魂魄法器，一旦身死道消位於楚步的魂燈便會鎖定兇手而魂燈會提供指引。屆時我會為牛曲短暫療傷並放他離開。
而你要做的便是與我做場戲，之後等牛曲逃遠後你前去再徹底擊殺他。」
常空安靜聽完道。
「需要我做誘餌。」
「對，根據我在妖宮察查閱的資料，句魄開啟時所有修士都會被隨機傳送到秘地外圍，而當符種補完後，剩餘修士會再次被集中到一起。那時候你一定會和楚步遭遇，吸引他的注意力我來殺他。」
離淵說完，從衣袖內取出只純黑令牌丟給常空。
「藉助此物我可以定位你，若察覺到楚步蹤跡，我也會提前趕來。」
抬手接過令牌握於掌，常空無法確定對方所言真假，萬一是妖宮的連環計又當如何。
但就如離淵所言，他別無選擇。
本就複雜的事件再度蒙上迷離的濃霧，一切變得更加難以揣測。
「斂息法門不錯，連我都看不透你的真實修為。」
離淵輕笑，彷佛達成合作後的小玩笑。說著，他來到牛曲身旁，將手搭在其肩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