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戟上撩,震開長劍,水雲順勢後撤拉開距離。
姜軒帶走兩位天仙,甲冑漢子也選擇不參與此事,如今水雲三人已然減少不小壓力。
左丘錦洪和盼晨分別對上一位土人神將,目前場中唯剩水雲,楊苦其二人。
凝視身前乾瘦少年,水雲皺眉道。
「楊苦其,如今妖宮步步緊逼,你不同我等一起思索破局之法,為何要這般作為。」
他同這乾瘦少年不過三次碰面。
一次是在沉仙宗登上渡船之前,一次在河家村遭遇妖族,第三次便是這裡。
雖和這乾瘦少年幾次接觸算不上和諧,但雙方間絕沒有深仇大恨。
皺眉打量不遠處的楊苦其,對方那份幾乎凝為實質的殺意極其明顯。
「我等無仇無怨,不過先前些許誤會,你何必咄咄逼人。」
可楊苦其根本不理會水雲說了些什麼,輕甩長劍,周身劍意再濃幾分,眼中血紅閃過。
「血仇……」
「血仇?」
聽到這話,水雲疑惑自語。
可未等他細思,眼前忽然有道劍光斬來。
楊苦其一身劍意融會貫通,人即劍,劍即人。
噗呲一聲,宛若碎布被撕扯開來。
水雲手中大戟斷裂成兩段,胸膛之上驀然出現道貫穿傷口。
血液滲出,染後衣襟。
那肆虐的劍氣順著傷口湧入水雲體內,企圖撕裂五臟。
這一切發生突然,水雲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他印象中此人實力應當沒有這般強悍。
左手五指虛構,驟然騰起大團水汽,籠罩向身前之人,
另一手中大戟凝聚,橫擋向那直刺向咽喉的寒芒。
楊苦其眼中血紅閃過,根本不去理會身周即將瀰漫而來的水汽,欲要以此一劍封喉斃命。
見此一幕,水雲心下兇殘也被徹底激發。
他礙於現況,再三忍讓,可對方又是虐殺無辜小妖,如今又二話不說殺招盡出。
那持握大戟的手背部位驀然浮現層疊鱗片,冰寒之意散發而出。
重握大戟,冰寒隨之蔓延而上。
斑斑紋路顯現,大戟愈發凝視間凜冽殺意迸濺而出。
水雲雙眸完全轉化為蛇瞳,驟然抽回大戟,以咽喉迎上劍尖,大戟則朝楊苦其脖頸處劈下。
兩人放棄了所有防禦手段,只為取對方性命。
血肉貫穿,長劍如水,僅劍尖殘餘些許血漬。
楊苦其俯身而下,一步踏前,將劍刃再送入幾分。
那即將落下的大戟停頓片刻,隨即驟然崩碎化作一片水氣。
遠處正被神將糾纏的盼晨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
周身彩帶絢爛出五色神光,就要不顧一切衝上前卻又被那神將再度阻攔下來。
「雲!」
盼晨遠遠望著,嘶啞道。
楊苦其垂眸,剛欲抽劍離身,身前驀然騰起通天妖氣。
原先崩碎化作升騰水氣的大戟於空中開始扭曲變化,頃刻間便化作只粗壯水蛇。
而乾瘦少年身前,一道高大黑影緩慢拔起。
那黑影身粗狀若水牛,鱗甲凜寒,數十丈身軀盤繞而起。
猩紅芯子吐出,一雙猙獰巨眼俯視身下渺小人影。
於巨蟒身前額下幾寸鱗片縫隙間,隱約可見有柄長劍嵌入其中。
「嘶!」
嘶鳴聲響起,顯出本相的水雲巨大身軀上繚繞濃郁水氣,柄柄大戟凝聚。
楊苦其面色依舊冰寒,眼中殺意並未因這一幕而消退,反而愈發高漲。
腦海中那崩潰的場面再度浮現,楊苦其咧開嘴,於喉嚨深處嘶啞道。
「血仇,畢報!!」
抬手掐訣,指向卡在巨蟒身軀中的長劍。
水雲眼中冰冷閃過,在楊苦其靈氣流轉瞬間他便已然施展殺招。
那盤旋的水氣長蛇毫無徵兆騰躍而出,直直朝楊苦其後頸撕扯而去。
而其周身盤踞的數百大戟同時發難,宛若萬箭齊發般激射而出。
就是要趁著楊苦其的本命仙劍短暫被壓制瞬間,徹底擊潰他。
劍柄輕顫,感受到主人召喚,長劍欲要脫離飛離此地。
可水雲怎麼會讓他如願。
張口輕吐大團水氣,攀附纏繞上那不斷顫抖的長劍。
趁他病要他命。
楊苦其那始終冰寒密布殺意的面上閃過陰沉,哪怕繼續角力能奪回長劍,但當下境況卻不允許浪費時間。
手中印訣變化,化作劍訣。
乾瘦少年一手點住眉心,一手點住心口。
動作瞬間,他周身躁動的劍意頓時停頓,隨即開始平息。
可水雲卻沒有因為這現象放鬆警惕,心下那份妖族預感警鐘大作。
妖氣縱橫,神通手段再快幾分。
就當水蛇即將咬住楊苦其後頸,就當漫天大戟即將落下之時,一柄長劍突兀呈現。
川仙門,為人教道場,以劍法聞名東勝神州。
而楊苦其堪稱此代弟子間最具劍心之人,劍意凌厲嗜殺,一切手段只為報仇。
對劍修而言,心懷某種堅定才會有番成就。
楊苦其正是如此,曾經滅村之事深藏心中,使得劍道一途行進順暢。
煉虛合道便已做到了川仙門的身魂化劍。
劍指輕起,拂過身前。
劍意不似先前暴躁,絲絲縷縷盤旋而出,於其身前幻化成千把飛劍。
同頭頂那猙獰蛇眸對視,楊苦其輕聲道。
「斬。」
隨著劍指落下,千百幻化飛劍驟然凝實,每一柄都有不弱於先前他手中長劍的氣勢。
口鼻溢血,點點鮮紅於眸子中瀰漫。
楊苦其開始燃魂。
為了斬殺水雲,他已不顧性命。
水雲雙眸間滿是驚詫,多大仇怨能讓對方不惜燃魂也要拼死斬殺自己。
可來不及多想,那千把飛劍只是氣勢內斂,每一柄都不得小覷。
仰天長嘶,水雲幾近全身匯聚妖氣。天賦神通極致發揮,九即心法更是不斷在人身小天地間來回搬運靈力。
眸子被血液染紅,楊苦其此時全身氣息如燭火般飄搖,可劍意卻愈發強盛。
「我…為何……要…如此作為……」
疑惑自腦海泛起,三魂七魄在燃魂秘術下開始潰散,被慈衫掩埋的真正記憶模糊浮現。
可事已至此,再難回天。
劍意已至鼎盛,唯有出劍。
楊苦其緩慢向前一步,那周身盤旋飛劍氣勢不再內斂,盡皆傾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