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青悠悠,卓爾連連,崎嶇高聳,綿延千萬。
古有人嘆太青間兮,鳥悲鳴而難攀,猿哀啼卻難聞。便是感嘆這座綿延於大夏西境千萬里的浩蕩山脈。
其地勢之險要可入東勝神州前列,是天然關要,亦是兵家必爭之地。
不知其數的大小碉樓關卡錯落於太青山脈之上,或高大矗立做那戰陣要地,或隱於暗處難尋蹤跡。
以高空俯瞰而下,連綿太青及其延伸山勢按照險峻重要不同,被密麻黑點劃分為九片區域。
殷紅染地,鳥獸絕跡,難以計數的人族屍體堆疊,腥臭刺鼻,如九泉地獄。
百萬軍眾自橫向蔓延而出,分別駐守各處雕鏤關卡,喊殺聲震天。
而於山脈之外的寥落平原上,層疊血煞翻湧,直衝雲霄。
大批叛軍聚為方形軍陣,海浪般衝擊太青山脈上各處關要。
天際更有黑壓獸影盤旋,每頭妖獸背上都有位手持大弓的布甲士卒。
這群士卒皆雙頰赤紅,目色暴戾,額頭處青筋凸起。
隨著獸群配合下方軍眾傾壓至太青山脈上一處玄部族駐紮關要。
關要堡壘縱橫,各個最高處站滿玄部族將士,其皆身著以青銅硬麻編織而成的盔甲,面色肅穆,眼含肅殺。
士卒以六人為一隊,嚴陣以待。
而其眾身前,是足足一人高的碩大守城駑,單是支弩箭就長近丈余,成年男子腰粗。
堡壘最高旗幟處,一著染赤青銅全甲的男子拄劍而立。
他眸子緊緊盯著天際不斷逼近的飛獸,心下快速估算。
騎乘妖獸計程車卒在足夠靠近山中碉堡後,齊齊張弓搭箭,健碩雙臂肌肉虬結而起,絲毫不覺春寒。
弓弦大若滿月,其為五石弓,力道百斤。
道理上非軍中精銳難以張弓,可在血王叛軍中,幾乎人人皆如此。
喊殺聲連成一片,幾乎每分每秒都有士卒死於混戰中。
男子呼吸放緩,他明白以堡壘堅固加之地險,守住攻城叛軍不難,可絕不能讓飛獸靠近。
「放!!!」
就當天際飛獸背部有位叛軍士卒起弓滿月剎那,男子忽然爆喝出聲。
同一瞬,周遭傳訊士卒幾乎同時間揮動大旗,伴隨號角聲下同樣高呼「放!」。
守城弓弩前,時刻嚴陣以待,全神貫注計程車卒驟然放下機關。
嗖!嗖!!!嗖!!
接連破空聲此起彼伏,弓弩之上的千斤力道抽打出炸裂聲響。
幾乎瞬間,天際數百血花炸起,飛獸連帶背部士卒頃刻便被貫穿。
這弩箭乃由數種金屬混合製成,還經過玄部族煉器師改造,堅固異常。
弩箭去勢不減,接連貫穿數頭飛獸才顯現頹勢。
即便如此,以此高度墜落地面也能對下方攻城叛軍造成些許麻煩。
而這般攻守戰役並非此地一處,幾乎整座太青山脈都同樣慘烈,大大小小足有千處戰場。
此地已然成為個碩大絞肉機,時時刻刻都有人喪失性命,甚至在這戰場間連全屍都難有。
整體而言,卻是玄部族落於下風,只得藉助地勢進行防守,難見主動進攻。
大夏對各地諸侯有不少限制,而像雷部族,玄部族這種大諸侯更是如此。
而三路本就強悍無比,每支叛軍勢力都不弱於一方大諸侯,不然哪敢封異姓王。
且自王絕戰役後,再度出世的血王依靠更為詭譎的血化秘術,已然是三路異姓王中的最強者。
加之玄部族如今難出全力,此消彼長之下更為艱難。
太青山脈戰場後方百里外,數座軍帳並起,居中一座更是如行宮般龐大巍峨。
熊熊大旗招展,其上書有一神異「玄」字。
這代表玄侯親臨。
居中軍帳之中,數百著青銅甲冑的將領匆匆,皆面色凝重,除過兵甲碰撞,腳步踩踏聲外,再無其他多餘聲音,無人多言一句。
帳內,九座近乎一比一復刻的沙盤成圓形排列,其上各色光點跳動,以仙家手段實時反饋著前線戰報。
這九座沙盤分別對應玄部族開闢出的九處主要戰場,幾乎囊括太青山脈各處。
相互勾連縱橫,互成援助,誓不放過一位血王叛軍翻越太青山脈。
而在沙盤周遭圍各自繞有數十人,其皆為玄部族最擅長軍事謀略的門客。
眾門客執筆拿帛,不斷推演各處戰事。
在眾門客身邊時刻有傳令士卒等待推演結果,每當有新的策略做完,傳令士卒便會接過布帛快步離開,繼而有新人繼續上前等待。
而在軍帳中央上位處,立有位身披玄鳥青峭甲的高大漢子。
其膀大腰圓,濃眉虎目,皮膚黝黑間滿是厲色,雖不語卻威嚴自現。
此人正是玄部族部主,大夏玄侯。
玄侯站在一張由完整天仙境妖族皮革製成的地圖前,視線流轉各處,面上那抹憂愁難以抹去。
地圖之上繪製有太青山脈地勢圖,其上青色斑點和紅色斑點各占一方,並有幾條虛線將地圖分割為九份。
此為完整太青山脈圖,其上青色斑點,紅色斑點各自代表玄部族士卒和血王叛軍。
而於地圖右上,即太青山脈東南方位,毗鄰西嶽正神處,還有片純黑不斷暈染。
玄侯注視著這一切,種種壓力下想要無奈嘆息,卻又硬生生壓制嘆氣欲望。
他為玄部族部主,為玄侯,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再如何危急他首先不能顯現頹勢。
而就在這一片好似精密機關運轉下,全場壓抑寂靜間,忽傳出道驚恐喊聲。
「仙人戰場出現問題,一方陣眼出現損傷,四處小陣破碎,有四位煉虛合道修士藉機脫離大陣,開始衝擊柒區,守軍中未有修士,兩處重要堡壘被破,城牆倒塌六成,柒區告急!!!」
位於柒區沙盤處,有位門客忽然高呼道。
可未等帳內人完全消化這個訊息,在另一處又位門客緊接開口。
「血王叛軍此前非是集中攻伐叄區,那是幌子!伍區出現敵方修士以神通轉移九十三萬大軍,正在以全力破城!」
兩道噩耗接連傳來,一些普通傳訊士卒更是嚇得滿臉煞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傳令。」
玄侯自面對地圖緩緩轉身,同時沉穩開口。
「命瑞河河伯援救柒區,不惜代價斬殺血王隨軍修士。伍區……」
話說一半,忽然停頓。
玄侯側頭視線穿透軍帳,面上凝重久違消除幾分,隱約間好似隱隱浮現幾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