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暖意依舊，可交談至今的半個時辰，雙方之人心境卻是接連數次變化。
此刻更好似度秒如年。
「三位還在等什麼，我這裡可不提供膳食。」
金蟬子輕笑，手臂微揚，送客意味很明確。
「你這小兒莫要猖狂。」
多寶道人低沉出聲，此刻他龐大的身軀只剩厚重威嚴。
「師兄有這言語時間，不若早些回去商議對策。」
把持住孔宣，金蟬子自認順著氣運聯絡定然能尋到新人皇，便更加有恃無恐。
然而常空卻不曾理會幾人，視線掠過這位雀祖，心下沉思。
他為雷侯子嗣，且子和為其母上，便天生同雷部族，玄部族存在氣運糾葛。
起初道行低微時這類感覺並不明顯，隨著修為長進和身處大夏時間逐漸加深後，這種感覺愈發明顯。
常空本能間能模糊感應到他和孔宣的氣運關聯。
一種圖騰和部族的關聯。
正因如此，他更加清楚孔宣對玄部族的重要。
「師兄。」
常空起身，開口制止義憤填膺的多寶道人。
「望金蟬子師兄莫要忘記我等約定，那便七日後再見。」
淺淺作揖，收斂心神微笑開口。
這笑意很淡薄，好似勉強扯起嘴角，可金蟬子不知為何心頭卻一揪。
他眼中一張不錯的底牌似乎在這小天仙面前未能掀起多大風浪。
做完這一切，常空不做停留，也未去理會趙公明，多寶道人如何，徑直轉身離去。
二人見常空這般，經歷過方才對話後，也清楚自身定位，加之有通天教主法旨在先也只得起身離去。
金蟬子瞳孔中倒影著三人逐漸淡去的身影，靠在椅上沉默不語。
「送孔宣道友回去吧。」
隨意擺手，示意蚊道人先行離開。
然而金蟬子眸子始終盯著三人離去方向，久久未曾離開，不知在想些什麼。
「常空，常空……」
嘴裡呢喃這個名字，他雙眸微微眯起。
之前的劣勢加之最後一笑，始終讓其心間隱隱充斥擔憂，根本猜不透這小天仙接下來會做出些什麼。
「血蚊，你當初所言有人察覺了你的手段，現在可有眉目。」
身披婀娜再現，金蟬子視線不變，開口道。
「那天仙已被我所誅殺，為何又突然想起這件事？」
蚊道人有些不明所以。
方才她對談話細節並未過多在意，畢竟其只是西方教放在暗中的手套，方才直面兩名聖人弟子不由壓力倍增。
不過那位能和金蟬子爭鋒相對的小道人，倒的確……
「你對剛才那名小天仙如何看？」
金蟬子扶額，奈何此地有資格和他說話的蚊道人一位。
「天仙？剛才那不是個煉虛合道的小修士？」
扶額的手忽地頓住。
「煉虛合道？他在你眼中就是個煉虛合道？！」
「的確，奴家看那小道人就是煉虛合道修為，且無絲毫遮掩修為痕跡，莫非？」
蚊道人滿臉詫異，她主要除過二位聖人弟子外，主要就是在關注常空。
可按道理而言，以其大羅金仙修為，和上古凶獸的位格看，即便是太乙金仙於她面前都無所遁形。
「退下吧，讓拓跋成志退兵，先等七日。」
隨意擺手，金蟬子撐著半邊臉頰，若有所思。
他想起當時以本命神通試圖窺探常空，卻被多寶道人呵斥的場景。
「一片空白，只要是生靈就不可能是一片空白。血蚊眼中是煉虛合道，我眼中是天仙，即便有手段隱藏修為也不是依靠多寶。」
心下沉吟，事到如今金蟬子越想越發覺不對勁。
「一名諸侯子嗣，一個小仙宗的修士，怎麼可能和多寶還有趙公明攀上關係，還領到了法旨，你究竟是誰……」
常空身為雷侯子嗣，身份不算低，在隨軍一同抵達太青山脈，情報便被搜集了去。
伍區，城牆營寨。
常空三人重歸帳內。
無人得知就在今日深夜間，一場席捲整個大夏的改革將被拉開帷幕。
「賢弟啊，現在該如何是好。」
趙公明皺眉開口。
他們也同樣知曉「天命玄鳥，降而生商」代表著什麼。
人皇身負人皇命格，為天下人道氣運匯聚者，除了天道外無人知曉在何處，即使是聖人也只會提供些模糊話語。
而金蟬子尋到了和新人皇存在莫大牽扯的孔宣，怎能不令其著急。
「趙大哥莫急，來嘗嘗這個。」
常空面上重新露出以往的微笑，拿起几案托盤上的一隻粗糙糕點遞給趙公明。
「公明老弟，嘗嘗，還不錯。」
多寶道人將一隻糕點丟入口中，探手又去再摸一隻。
常空眼皮跳動，這東西他以前吃過。
製作極其簡單，更是粗糙不堪，別說好吃了連入口都難，這玩意存在的目的就是維持玄侯等用膳時的體面。
起初玄侯是想取消這些繁文縟節的，但在相國門客等門客的極力勸阻下才演化成現在這粗陋的模樣。
這些糕點多是玄侯賜予手下將領當作重視，不過無幾人吃就是了。
現在正好用來敷衍……招待趙公明和多寶道人。
趙公明看著手中賣相悽慘，甚至稱不上糕點的玩意，轉眼又看向吃的津津有味的多寶道人，試探性的咬了一小口。
莫名的味道直衝口腔，縱使以其洪荒頂尖的修為也不由眼皮抽搐。
「不錯，不錯。」
擔憂落了賢弟面子，趙公明以仙力將入口的糕點包裹，無人察覺間碾成一片虛無。
「常空，看你樣子好似對金蟬子不甚在意啊。」
多寶道人咽下口中之物，開口道。
今日這件事，他算是真正看到了常空能力，對這位自家老頭子欽定的青年也多了幾分認可。
「只不過做到了心下要求的最低限度，金蟬子依舊不容小覷。」
這非是常空自謙，在孔宣出場那一刻，他著實有些不知所措。
雙方至今敵對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扶持新人皇。
可之後常空在察覺二者氣運關聯後，心下擔憂就被沖淡了不少。
金蟬子，蚊道人，趙公明，多寶道人，他們並非大夏人氏，所以不會存在氣運牽引。
可常空，常浩，乃至黛眉都和玄部族關係頗深，可以說是天道演化的重要參與者。
更不用說心下猜測的玄侯和子履了。
西方教是能藉助孔宣去搜尋那位人皇，可常空等人又為何不可。
不過是關聯緊密程度，和機率問題罷了。
而想安心搜尋人皇的前提是擊退血王叛軍，或者太青山脈被破。
至此所有問題再度回到起點，正面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