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個時辰,說完北嶽封禪之事後,早朝便潦草結束。
朱紅宮門外,有兩輛極盡奢華馬車並排。
八匹高頭大馬喘著響鼻,漆黑毛髮鋥亮,足下更有黑風繚繞。
若有修士在此,便會愕然這八匹駿馬居然皆為妖獸,各自頭馬更是兩頭天仙妖物。
朝會結束後,近百司臣熙熙攘攘走出宮門,除過些許外全都眾星捧月般環繞於干辛,侯移二人身旁。
「侯相為社稷鞠躬盡瘁,若無您諫言,大夏危矣。」
「我大夏得干相,實屬祖宗護佑江山,幸事,幸事啊。」
……
種種阿諛奉承聲此起彼伏,誇讚物件全然是居中那二位立於大夏權力頂峰之人。
干辛面帶笑意,坦然自若,對聲聲誇耀極其受用。
不多時,眾人便已來到馬車停靠處。
人群迅速分開條寬敞通道,舉足矚目,待兩位相國相互做禮登車後才重新行動起來。
望著沖天而起的奢華馬車,終古眼中神色一閃而過。
斟鄩城內禁止修士,神祗御風,可對干辛,侯移而言宛若笑言。
「先去關相那裡。」
收回視線,終古對身旁幾名同僚低聲道。
此處不過寥寥幾人,和方才簇擁干辛,侯移身旁的人數根本無法比擬。
聞言,幾人同時頷首,並無異議。
終古繞開人群,來到一輛略顯破舊的小馬車旁。
兩匹老馬於春日暖陽下顯得有些無精打采,甚至其中一匹眼帘閉合,鼻尖喘息均勻,居然曬著太陽睡著了。
而在馬車前方,有名手持馬鞭的老者蜷縮側躺,鼾聲和那老馬幾乎同時。
也睡著了。
見此,終古硬朗的面上浮現幾許無奈。
「老馬,別睡了,該走了。」
說來也巧,這馬車伕也姓馬,和終古同鄉,在其調任京城述職時也一同來到斟鄩。
抬手輕拍,那老者全身忽地輕顫,應激般舉起手中馬鞭。
「誰?誰?!」
「莫睡了,去太傅府。」
終古自顧自將老者身旁馬凳搬下來,放於腳下後扶著側旁走進馬車。
「哦,是老爺啊。」揉著惺忪雙眼看清面前人後,老馬咕噥一句。
翻身跳下馬車,順手拿起馬凳後再一個翻身又回到原處。
莫看他滿臉褶皺,頭髮稀疏更有半數發白,身手卻很是敏捷。
拉起韁繩,老馬微微側頭,朝後方問道:「老爺,去太傅府是吧。」
「嗯,儘量快些。」
「得嘞。」
聞言,老馬滿臉睏倦一掃而空,上揚手臂猛勒韁繩,並伴隨口中高喝:「駕!」
兩匹老馬嘶鳴一聲,有些暗淡的雙蹄踩踏地面,略顯松垮的肌肉緊繃而起,開始拖著身後馬車緩緩前行。
終古輕倚在後塌柔軟上,雙眸眯起開始假寐。
自從關龍逢被下令禁足於府中後,干辛,侯移二人已多日未來早朝,可今日再度出現便奏摺提議重啟北嶽之事。
作為大夏大宰,他對封禪正神一事自然有不少了解。
先不論人力,物力,財力的大量消耗,單是封禪之時牽動的氣運就非是如今大夏所能承受。
作為關龍逢心腹,他自然不會是正黨那群只會將腦袋埋在地下,活在意想中世界的蠢貨。
終古清楚如今大夏究竟有多羸弱,任何風吹草動都足以動搖國本,更遑論封禪這種大事。
可是……
「哎。」
深深嘆息,終古硬朗的面上浮現頹然。
當年那件事,使得舊黨幾近崩潰,干辛,侯移更是夥同朝中司臣,各地諸侯企圖徹底覆滅舊黨。
直到事發前夜關龍逢,人皇,干辛和侯移三方會談後,這件事才莫名平息下來。
之後便是舊黨雖被打壓,但保留住了根基,只是大不如從前。
「現在絕不能封禪北嶽。」
呢喃開口,終古自語。
馬車晃蕩,徐徐前行在斟鄩曠闊大道上,街旁不時傳來商販叫賣聲,販夫走卒間好不熱鬧。
「燒餅,燒餅,來瞧瞧剛出爐的燒餅。」
「這位爺,看看這大白包子,又好吃又管飽,再給娃帶倆。」
「手編竹籃,六文錢一個,十文錢兩個,童叟無欺。」
……
耳邊映入熱鬧叫賣聲,終古雙眸微微張開。
身子側翼伸手撩開帘布,視線穿透縫隙望向外部。
即便大夏各地紛亂四起,但落座於人皇腳下的斟鄩,這座大夏京城依舊繁華依舊。
但繁華多少,浮沫多少,暗中又有多少苟且,誰又可知。
不多時,耳畔熱鬧便被遠遠拋到身後,點滴寂靜逐步浮現。
青石瓦道,垂柳密槐,茵茵隙索,往來靜謐。
「老爺,到了。」
老馬聲音傳來,隨後馬車遮門帘布被掀開,一隻小凳已然放好。
終古剛從馬車中走出,便見兩名著輕甲的守門士卒迎了上來。
「大宰。」
兩名士卒躬身見禮,對這中年人並不陌生。
「勞煩通報關相一聲,終古求訪。」
在老馬攙扶下,終古走下馬車,而此時在來時道路盡頭,又有車輪馬匹踏地聲響起。
那時其餘舊黨之人,皆在終古意思下來到此處。
石獅威武各坐兩側,一昂首,一虛伏,雕刻惟妙皆不凡,大門朱紅繪有青碧,門釘整齊排列,居中有兩精細響器對稱。
而於門扉正中最上方,書有「太傅」二字,僅是單純看過便有嚴肅之感撲面而來。
嗡嗡的沉悶響起,在終古馬車出現於行道盡頭時,已有守門之人入內通報。
「終古,此來何事。」
滄桑但沉穩的嗓音自門內響起,隨著門扉漸敞,也將里內那道人影完全暴露而出。
關龍逢一席樸素白衣,參雜黑髮的銀絲隨意披散在肩頭,身旁則有名俏麗少女攙扶著他。
終古方聽門傳出響動時,已然躬身而下,見禮道。
「老師。」
而此時,其餘舊黨人也抵達此地,紛紛從馬車走下,躬身見禮道。
「老師。」
「莫站著了,都先進來吧。」
關龍逢頷首,隨即抬手輕拍身旁少女,笑道:「你去找劉管事。」
「知道了,爺爺,那您和終叔父去忙吧,但一定要注意身子。」
少女笑著應道,不放心叮囑兩句後,便小跑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