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雞報曉,天朗氣明。
咚!咚!!咚!!!
晨曦大鐘若九天神音浩蕩,徐徐而起,傳頌何止千萬里。
大夏斟鄩,人皇宮闕,飄渺雲氣蒸騰,惶惶赤金顯化。
三十六條廣闊大道,一百零八縱橫行街,人聲鼎沸可掀天,各色神異競相爭彩。
三千諸侯以九州分列,爵位高低做比各立一處,盡數面向人皇宮闕所在。
「傳人皇旨!」
雖尖細卻盡顯威嚴的浩蕩自斟鄩居中那座連綿殿宇所在傳出,若狂風驟雨頃刻傳遍諾大都城。
「人皇立爾,天命歸焉,得廣之民,萬而遼闊,是為世間人族共主!
遵祖之命,享禹之箴言,爾過三載便為天下共聚,三千廣眾共商大夏存焉,得存千萬而不朽兮!!!」
聲音傳遍斟鄩每處角落,不論諸侯平民,達官白丁,皆於心中共生起股難言之感。
在話語落下短暫片刻時間,全然盡數執揖做禮,共為一樣,不分貴賤。
雷侯雙手交疊高抬置於眉心,眼眸微垂,由內而外散發出種虔誠感。
不止是他,常殷乃至斟鄩所有諸侯,不論是何等心思,此刻全虔誠做禮,絲毫不敢逾越。
子履視線側看,見雷侯常殷盡數這般,也同樣執禮而起,然而他心下卻未多少虔誠。
這般做不過是其餘人也這般罷了。
在斟鄩內每人都這般之後,又有道聲音自人皇宮闕內響起。
此非是先前那道略顯尖細之音,而是道雄渾若上古古神般的高郎。
「諸侯朝會!!!即日召開!!!」
「叩見人皇!!!」
音落,斟鄩內甚至周遭大小村鎮所有人盡數歸附身體,雙手交疊於前虔誠高呼。
聲浪滾滾,幾乎凝為實質。
濃郁的赤金無聲顯化,繚繞不息,凝聚盤旋在斟鄩之上,好似九天普照之光。
「入宮!」
聲音再變為那道尖細,緊接著,三十六束赤金刺眼的通天大道自天而落,徐徐分散於三十六處廣闊主道之上。
以雷侯身份,自可位於最前列。
起身望眼身前大道,他心下那份虔誠緩緩褪去。
謀劃至此,也就人皇旨意引發天地共鳴能讓他短暫憶起些許同族情感,過後他還是那個雷侯。
「走吧。」輕喚一聲,他率先邁步上前。
赤金大道在晨曦中流淌著熔金般的光河,踏足其上靴底好似碾過獸皮絨毯,舒適難言,更有細碎的光斑於諸侯袍上跳躍。
將將踏足其上,眼前景色剎那變化,不到轉眼一切皆變。
青銅巨柱熠熠矗立,其上蟠龍赤金瞳仁流轉,龍息凝成的雲霧在殿門前聚成「明德行仁」四個古篆,此為大夏二代君親手篆刻的鎮殿符印。
「雷侯氣色不錯。」溫潤如玉的聲音從左側傳來,剛踏上殿外的子履聞聲下意識抬頭。
冀州牧正撫著腰間青玉圭,圭上篆刻的「牧守」泛著微光。
二人相互見禮後,冀州牧側眼望向其後常殷。
「常殷公子近些年在斟鄩名頭極盛,今日一見果然年輕有為。」說罷,又望向子履,「這位儀態非凡,莫非是傳言中那位玄侯之子?」
「冀州牧。」
子履並未否認,和常殷共執晚輩禮。
三兩寒暄後,冀州牧和雷侯交談也步入正題。
四人邊隨著諸侯緩緩朝居中那座華貴宮殿前行,邊道。
「雷侯,事情可已?」
「州牧放心,我雷部族還是有幾分底蘊的。」
莫看冀州牧此刻面色如常,盡顯達官風範,可心下難言誰又可知。
嫡長子身死,三子身死,最寵溺的小兒子也被人擒去,現在無非就是拼著州牧這個頭銜為後輩討一份平安。
言語並不算多,也未用多久幾人便登至階盡頭。
眼前薄霧裊裊,而於最後三十六道赤金台階盡頭,紫金宮門巍然而立。
淡淡暖流裹挾著龍涎香氣自門內湧出,迷離醉人,將晨日寒冷盡數驅散。
隨著階梯越高,子履等人看到的也越多。
於紫金宮門門扉內側,有用南海鮫人油繪的巨大壁畫,其上記錄為大夏史詩《禹王治水圖》。
而在那宛若實質的每道浪濤里,都嵌著能工巧匠費時數年精心琢磨的夜明珠,在晨光中竟似真有潮聲涌動,如同立於東海之畔,直面汪洋。
壁畫連綿十數丈,直至塊金青相間的影壁前才不見,若細細望去便會驚奇發現這影壁居然是一塊完整的天然金行精粹,品質極高。
於影壁之後,又是扇三十三丈長的金絲楠木屏風。
繞過屏風,初行幾步居給人豁然開朗之感。
方才甬道已足夠廣闊,可此時同這大殿想必只得用狹窄形容。
殿內穹頂高懸九十九盞青銅天燈,燈油是由北地玄冰製成,其內封存則為上古鳳凰脂,火焰呈現淡金色周遭更有鳳尾虛影時隱時現,將整個殿堂映得如同白晝。
兩側又有六十六隻蟠龍青銅柱聳立,龍眼猙獰,惟妙惟肖,吞雲吐霧間比之殿外更為宏偉。
此為仙道高人以大神通捉拿六十六條四海蛟龍,又淬鍊千年製成的盤龍青銅柱。
就單單為了人皇宮內的一道裝飾,大夏便和四海龍宮拼死了不知多少修士神明。
而其內最令人震撼的則是宮殿內居中一處地面。
仔細看去,便會發現數十丈的整塊玄色地磚竟是活物,細看才發現那是用秘法禁錮一頭玄武之後,其龜甲厚重,紋路自然形成九州地脈,山川湖海盡數於其上可見。
可諸如種種,即便疊加合一也難比最高首那座威嚴難言的座椅。
那張座椅華貴有,奢美有,但祂只做一詞——那便是「無上」。
此時殿內已聚超過千人,然仍顯空擋。
三千諸侯按五爵之位分列三十六,而三十六區又以九州區域各自分離。
於眾人群最前,則擺有張長堪比整座宮殿的青玉案幾,其上牌位林立,各自擺放著諸侯州牧,達官顯貴各自治下的貢物。
「青州廣焉侯上貢雪魄精魄三斛!」
「揚州喬侯上貢東海極品鮫綃百匹!」
「徐州州牧上貢極赤銅萬斤!」
唱禮官的聲音在殿內迴蕩,三千諸侯的貢品樣品在青玉案几上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