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正廳。
高員外一看見玄奘幾人，立刻迎了上來。
「幾位法師！」
「快救救我家翠蘭！」
孫悟空還沒坐下，先問了一句。
「那豬妖吃過人沒有？」
高員外愣住。
「這……」
「有沒有？」
「沒有。」
「殺過人？」
「也沒有。」
「搶過你家錢？」
高員外臉色更加尷尬。
「他入贅以後，家裡這些年多出的田地，倒有不少是他掙來的。」
孫悟空轉頭看寧安。
「還真和路上說的一樣。」
高員外急了。
「可他是妖怪！」
「還是一頭豬妖！」
寧安沒有接這句話。
「高翠蘭呢？」
「在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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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剛鬣也在那裡？」
高員外一驚。
「尊者怎麼知道他叫豬剛鬣？」
寧安淡淡道：
「猜的。」
孫悟空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這話連猴都不信。
寧安繼續問：
「先讓高翠蘭出來。」
高員外面露難色。
「不是老朽不願。」
「是那妖怪把後院門封了。」
「我們進不去。」
孫悟空當場站起。
「這個好辦。」
「俺一棒子砸開。」
「先別砸。」
寧安起身。
「過去看看。」
幾人來到後院。
果然。
一道妖氣將院門封住。
孫悟空伸手推了推。
「有點意思。」
「這豬還會布禁制。」
寧安卻沒有動手。
他站在門外，直接開口。
「豬剛鬣。」
「出來聊聊。」
院裡安靜片刻。
隨後傳來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
「又是高老頭請來的降妖和尚？」
「告訴你們。」
「俺老豬沒吃過人，也沒害過莊裡百姓。」
「誰要是不分青紅皂白就動手，俺可不客氣！」
孫悟空聽樂了。
「口氣不小。」
「出來讓俺看看。」
院中聲音立刻一頓。
下一刻。
砰！
院門猛地開啟。
一個黑臉長嘴、大耳招風的壯漢走了出來。
手裡還提著一柄九齒釘耙。
豬剛鬣第一眼先看玄奘。
普通和尚。
第二眼看孫悟空。
猴妖。
目光明顯認真了幾分。
可當他看到寧安時，整個人卻突然停住。
豬鼻子動了動。
隨後眼睛一點點瞪大。
「鵬族？」
寧安有些意外。
「鼻子挺靈。」
豬剛鬣盯著他。
「佛光遮得住別人。」
「遮不住俺老豬。」
「你身上這妖氣比那猴子還重。」
孫悟空頓時不樂意。
「你說誰妖氣重？」
豬剛鬣根本沒理他。
只指著寧安。
「你一個鵬妖。」
「披件袈裟，就跑來降俺？」
「憑什麼？」
高員外聽得臉都白了。
「鵬妖？」
他猛地看向寧安。
剛才只聽說這位是什麼大威天鵬尊者。
他還真不知道對方本身就是妖。
高家幾個下人更是下意識往後退。
孫悟空一看，頓時笑了。
「剛才看見俺還怕。」
「現在知道這裡有兩隻妖了？」
玄奘無奈道：
「悟空。」
寧安卻完全沒有在意豬剛鬣的質問。
反而問道：
「誰說貧僧是來降你的？」
豬剛鬣一愣。
「不是來降妖？」
「還沒決定。」
「什麼意思？」
寧安看著他。
「貧僧先看誰有理。」
豬剛鬣當場笑了。
「好！」
「這句話俺愛聽。」
他把九齒釘耙往地上一杵。
「那你就評評理。」
「俺老豬三年前來高家。」
「那時候高家缺長工。」
「田沒人種，糧沒人收，院牆還是塌的。」
「是不是？」
高員外臉色不太自然。
「是。」
豬剛鬣繼續道：
「俺也去扛水。」
「俺也去耕地。」
「幾十畝田，別人要二十個人干，俺也去一個人幹完。」
「逢年過節少過高家一粒糧沒有？」
高員外張了張嘴。
「沒有。」
「那俺吃飯的時候，你們怎麼說的？」
豬剛鬣冷笑。
「賢婿力氣大，多吃點！」
「等俺露了豬相。」
「好傢夥。」
「昨天還是賢婿，第二天就成妖怪了。」
孫悟空忍不住笑。
「這話倒有點道理。」
高員外急道：
「可你騙了我們！」
「你入贅的時候沒說自己是妖！」
豬剛鬣頓時沒話說了。
寧安問：
「為什麼不說？」
「說了他能讓俺進門？」
「那就是故意瞞著。」
豬剛鬣哼了一聲。
「這個俺也去認。」
寧安點頭。
「繼續。」
豬剛鬣像是沒想到寧安真讓他說，氣勢反而更足了。
「俺對翠蘭也不差。」
「綾羅綢緞買過。」
「金銀首飾也買過。」
「俺也去外面幹活，回家連熱水都給她燒。」
孫悟空聽到這裡，表情越來越奇怪。
他碰了碰寧安。
「這真是來降妖的？」
寧安沒理他。
只問豬剛鬣。
「高翠蘭為什麼不願和你過了？」
豬剛鬣臉上的得意一下淡了。
「她怕俺這個樣子。」
「就因為怕？」
豬剛鬣沉默。
寧安看向後院。
「讓她出來。」
「不行。」
豬剛鬣回答得很快。
寧安眉頭微動。
「為什麼？」
「高家人天天勸她趕俺也去。」
「她一出來，肯定又聽她爹的。」
寧安看了他兩息。
「所以你把她關在院子裡？」
「不是關。」
「那她想出去嗎？」
豬剛鬣不說話。
「她能自己決定什麼時候出去嗎？」
還是沒回答。
孫悟空已經聽明白了。
「那不還是關？」
豬剛鬣瞪他。
「俺對她不好嗎？」
寧安忽然問：
「對她好，就能替她決定？」
豬剛鬣一怔。
「俺又沒打她！」
「俺也去也沒說你打她。」
「那俺錯在哪？」
「貧僧還沒問完。」
寧安說道：
「先把人請出來。」
豬剛鬣握著九齒釘耙，明顯不願。
孫悟空在旁邊已經開始活動手腕。
「要不俺進去請？」
「你少嚇唬他。」
寧安攔了一句。
隨後重新看向豬剛鬣。
「貧僧今日站在這裡，不因為你是妖。」
「也不因為高家是人。」
豬剛鬣眼神微變。
「那你站哪邊？」
寧安回答得很簡單。
「站有理的那邊。」
「高家若因為你是妖，就想賴掉你三年做的工。」
「貧僧替你討。」
「高家若拿了你的東西不認帳。」
「貧僧也替你討。」
豬剛鬣眼睛頓時亮了。
可寧安下一句話又落下來。
「但高翠蘭若不願意繼續做你妻子。」
「你也不能因為自己對她好，就把人強留在院裡。」
豬剛鬣臉上的笑沒了。
「那俺也去三年算什麼？」
「該算什麼算什麼。」
寧安說道：
「你做過的工是你的功。」
「你瞞著妖身成親，是你的過。」
「你這些年照顧高家，可以算。」
「你現在強留高翠蘭，也得算。」
「不能拿前面的好，抵後面的錯。」
孫悟空聽到這裡，突然咧嘴。
「這話俺也去熟。」
寧安瞥他。
「因為以前也這麼算過你。」
孫悟空立刻閉嘴。
豬剛鬣卻站在原地許久沒有說話。
最後。
他忽然收起九齒釘耙。
轉身朝後院喊了一聲。
「翠蘭。」
「出來吧。」
房門緩緩開啟。
一個年輕女子終於從裡面走了出來。
豬剛鬣看著她。
第一次沒有替她做決定。
寧安則往旁邊讓開一步。
真正該問的問題。
現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