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偷的。」
「先找誰算。」
寧安話音落下，大殿裡的水流彷佛都停了一瞬。
九頭蟲從殿外緩緩走進來。
此刻他還維持著人形，只是背後隱約浮著九道鳥首虛影，濃重妖氣幾乎壓過了整座水府的龍氣。
萬聖龍王神色明顯變了。
「賢婿。」
「此事還可以談。」
「談？」
九頭蟲笑了一聲。
「岳父已經把舍利拿到手，現在這鵬妖找上門，你反倒開始談了？」
他看向寧安。
「舍利是俺也去拿的。」
「佛陣也是俺也去破的。」
「你想算，沖俺也去來。」
寧安點頭。
「倒比藏著不認強。」
九頭蟲眉頭一挑。
顯然沒想到寧安這麼平靜。
「你不動手？」
「急什麼。」
寧安看向萬聖公主。
「剛才的事情還沒說完。」
萬聖公主皺眉。
「還有什麼可說？」
「舍利還不還。」
「碧波潭的水脈怎麼辦。」
「這是兩件事。」
寧安說道。
「貧僧不喜歡把它們混成一件。」
九頭蟲冷笑。
「說到底，不還是要拿走舍利？」
「對。」
「那水府怎麼辦？」
「想別的辦法。」
「若沒有呢？」
九頭蟲往前一步。
「你說得輕巧。」
「舍利離開，水脈繼續崩。」
「幾十年後碧波潭枯竭。」
「這裡數萬水族無處可去。」
「到時候你負責？」
寧安看著他。
「負責想辦法可以。」
「負責替祭賽國答應把東西送給你們，不行。」
萬聖公主忽然問：
「尊者為何一定要把兩件事分開？」
「因為不分開，就很容易把搶東西說成理所當然。」
寧安指向水府深處。
「你們需要舍利救命。」
「所以舍利就該屬於你們。」
「這套話聽起來有道理。」
「可換一個方向呢？」
寧安看向萬聖龍王。
「祭賽國若大旱。」
「需要抽乾碧波潭才能活十萬百姓。」
「是不是不需要問你們？」
「直接開渠放水就行？」
萬聖龍王臉色一變。
「這自然不行。」
「為什麼不行？」
寧安問。
「十萬百姓難道不比潭裡的水重要？」
萬聖龍王啞口無言。
萬聖公主也不說話了。
九頭蟲卻冷聲道：
「強詞奪理。」
「哪裡不同，你說。」
寧安看著他。
「如果你能說出哪裡不同，貧僧聽著。」
九頭蟲張了張嘴。
最後只說道：
「碧波潭拿的是一件死物。」
「你說的卻是整座水潭。」
「可舍利不是無主之物。」
寧安說道。
「那是金光寺供奉多年的佛寶，也是祭賽國的國寶。」
「你覺得它只是死物。」
「祭賽國的人卻不這麼覺得。」
「東西屬於誰。」
「該由誰決定怎麼用。」
「不是由最需要它的人決定。」
萬聖公主沉默許久。
「那若我們去借。」
「他們拒絕呢？」
「拒絕也正常。」
「憑什麼？」
她抬頭。
「他們只是少一件佛寶。」
「我們可能失去家園。」
寧安沒有生氣。
反而問了一句。
「所以別人必須答應你？」
萬聖公主一怔。
「俺也去願意幫你們去談。」
「也願意替碧波潭找別的方法。」
「但如果最後祭賽國就是不願把舍利長期留在這裡。」
寧安說道。
「你們也不能搶。」
「這是底線。」
萬聖公主咬了咬牙。
「那數萬水族怎麼辦？」
「俺也去不是說不管。」
寧安抬手指向大殿外。
「現在就去看水脈。」
萬聖龍王猛地抬頭。
「現在？」
「不是說快斷了嗎？」
「俺也去來了。」
「那就看看。」
九頭蟲忽然笑了。
「你還真把自己當救世佛了？」
寧安看他。
「俺也去至少先看。」
「總比一上來就偷方便。」
九頭蟲眼神一冷。
萬聖龍王趕緊上前。
「尊者若真願意查，俺也去可以帶路。」
「父王！」
萬聖公主明顯擔心。
萬聖龍王卻搖了搖頭。
「讓他看。」
「反正水脈的問題做不得假。」
寧安隨著萬聖龍王離開大殿。
水府後方是一條極深的地裂。
越往下，靈氣越稀薄。
大量龍紋刻在兩側石壁上。
可不少地方已經暗了。
到了最底部。
一條粗大的藍色水脈橫穿地底。
表面卻布滿裂痕。
最嚴重的地方。
幾乎已經斷成兩截。
而那枚金光寺舍利，就懸在水脈正上方。
佛光一層層壓下。
強行把兩邊正在散開的水氣重新鎖在一起。
萬聖公主開口。
「尊者現在看見了。」
「舍利離開。」
「這條水脈很快就會繼續裂。」
寧安沒有回答。
他走到水脈旁邊，蹲下身。
手指按在地面。
望氣之法展開。
一瞬間。
整條水脈的流向在他眼前變得清楚。
大量水氣確實正在流失。
舍利也確實在鎮壓裂口。
可看了幾十息以後。
寧安眉頭卻慢慢皺了起來。
「不對。」
萬聖龍王一愣。
「哪裡不對？」
寧安伸手點向水脈右側。
「這裡的龍氣為什麼一直在往深處流？」
萬聖龍王臉色微變。
「水脈本就會流動。」
「不是正常流動。」
寧安搖頭。
「這邊是裂口。」
「按理說龍氣應該向外散。」
「可現在有一部分，像是被什麼東西主動往裡面抽。」
萬聖公主立即走近。
「什麼意思？」
寧安沒有解釋。
金翅神光順著水脈向深處探去。
剛前進數十丈。
砰！
一股妖力突然從黑暗中衝出，直接把神光撞散。
寧安緩緩抬頭。
九頭蟲正站在後方。
九顆虛幻鳥首已經比剛才清晰許多。
「法海。」
「看水脈就看水脈。」
「別什麼地方都碰。」
寧安站起身。
「那裡面是什麼？」
「水府陣法。」
「我為什麼感覺到了你的妖氣？」
九頭蟲沒有回答。
萬聖龍王卻猛地看向他。
「賢婿？」
「你在下面布過陣？」
九頭蟲神色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只是幫碧波潭鎖住龍氣。」
寧安笑了。
「鎖住？」
「俺也去怎麼覺得。」
「更像是在抽。」
氣氛瞬間變了。
萬聖公主盯著九頭蟲。
「你不是說，舍利加上水府陣法，可以慢慢修復水脈嗎？」
「當然可以。」
九頭蟲語氣依舊平靜。
「只是需要時間。」
寧安抬頭看向那枚舍利。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舍利確實能鎮水。
但它現在做的，只是把已經裂開的水脈強行壓住。
真正讓水脈不斷變弱的東西。
很可能還藏在更深處。
系統提示隨之浮現。
【檢測到異常龍氣流向。】
【部分碧波潭龍氣正在被人為牽引。】
【牽引源與九頭蟲妖氣存在關聯。】
【當前資訊不足，無法確認最終用途。】
寧安收起提示。
這件事。
果然沒有萬聖公主說得那麼簡單。
他重新看向九頭蟲。
「舍利先不說。」
「俺也去現在更想看看。」
「你到底在碧波潭下面。」
「藏了什麼東西。」
九頭蟲九顆虛影同時睜眼。
水府深處的妖氣轟然暴漲。
「寧安。」
「我忍你很久了。」
寧安身後的金翅也一點點展開。
「巧了。」
「貧僧從祭賽國第一次聞到你的妖氣開始。」
「也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