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
朝歌。
女媧宮內，香菸裊裊。
帝辛站在粉牆之前，右手握著一支紫毫筆。
筆尖已經沾滿墨汁。
一行詩句，也已經寫下了大半。
只是那內容，怎麼看都算不上正經。
帝辛的手臂微微顫抖。
一道道粉紅色霧氣環繞在他的元神周圍，不斷刺激著他心底最深處的慾念。
耳邊，更有一個若隱若現的聲音響起。
「寫下去。」
「女媧聖人姿容絕世，人王心生愛慕，又有何錯？」
「寫吧。」
「只要落下最後幾筆，一切自會圓滿。」
那聲音溫和慈祥，帶著一種讓人難以抗拒的力量。
帝辛眼中的清明正在迅速消失。
手中的紫毫筆緩緩落下。
就在筆尖即將接觸牆壁的一刻，帝辛猛然咬破舌尖。
劇烈的疼痛直衝腦海。
他眼中的迷茫瞬間散去。
「我這是……」
大量陌生的記憶轟然湧入腦海。
大商、人王、帝辛。
女媧宮進香、題詩褻瀆聖人、九尾狐入宮、妲己亂政、武王伐紂、鹿台自焚。
一幅幅畫面快速閃過，最終定格在那熊熊燃燒的鹿台上。
「我穿越成了帝辛？」
帝辛看著自己手中的紫毫筆，後背猛然冒出一層冷汗。
他前世是一名刑事檢察官。
連續加班七日後，猝死在了辦公室中。
再次睜眼，便來到了洪荒。
還成了即將在女媧宮題下淫詩的紂王帝辛！
「這運氣……」
「還真夠刑的。」
帝辛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心中的震動。
現在可不是感嘆的時候。
只要這首詩寫完，封神大劫便會正式拉開序幕。
女媧震怒、軒轅墳三妖入宮。
大商氣運逐漸崩塌。
諸聖瓜分人族氣運。
截教弟子大批上榜。
最後的帝辛，更會揹負萬世罵名，死後成為天庭一個受人驅使的小神。
他堂堂人王，最後連自己的人族都護不住。
憋屈！
太憋屈了！
更關鍵的是，剛才操控他身體的力量並未徹底消失。
那粉紅色霧氣還在侵蝕他的元神。
「帝辛。」
「何必掙扎？」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天數如此。」
「殷商當滅。」
「周室當興。」
「你只需順應天命，自會在封神榜上得到一尊神位。」
聽到這裡，帝辛眼神驟然冰冷。
天數？
又是天數！
憑什麼聖人想讓大商滅亡，大商就必須滅亡？
憑什麼他們想要人族氣運，人族就得乖乖交出去？
憑什麼最後揹負一切罵名的人，只能是他帝辛？
就在此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人王意志復甦。】
【人道法典正在開啟。】
【當前案件已生成。】
【案件名稱：女媧宮迷君案。】
【犯罪嫌疑人：西方教聖人准提之化身，須菩提。】
【涉嫌罪名一：未經人王詔令，擅自進入人族王朝核心疆域。】
【涉嫌罪名二：以聖人法力侵蝕人王元神，偽造人王真實意志。】
【涉嫌罪名三：挑撥人王與人族聖母之間的關係。】
【涉嫌罪名四：謀奪大商國運與人族氣運。】
【人道法典當前處於空白狀態，請人王制定第一條人道律令。】
帝辛呼吸一滯。
人道法典？
制定律令？
作為一名檢察官，他太清楚規則的重要性了。
普通人的規則只能約束普通人。
權貴掌握規則，便能藉助規則決定無數人的命運。
如今的洪荒，更是如此。
天有天條。
地府有陰律。
聖人擁有教規。
偏偏人族，這個未來的天地主角，連一套屬於自己的規則都沒有！
仙神可以隨意進入人族疆域。
妖魔可以吞食人族血肉。
聖人一句天數，人族王朝就要改朝換代。
這算什麼天地主角？
這分明是一群被仙神圈養起來的牲畜！
帝辛眼中的怒火越來越盛。
他緩緩抬起手。
被他咬破的舌尖還在流血。
一滴人王精血被他逼出體外，落在紫毫筆尖。
原本漆黑的墨汁，瞬間化為刺目的金紅色。
帝辛看向面前那首尚未完成的淫詩。
「想讓孤題詩？」
「好。」
「孤今日便題一篇給你們看看！」
帝辛揮動衣袖。
轟！
牆壁上的詩句瞬間化為粉末。
商容、比干、黃飛虎等大臣全都愣住了。
「大王？」
「大王為何毀去詩文？」
「莫非方才所寫有所不妥？」
商容剛要上前，卻看到帝辛已經重新舉起了筆。
筆鋒落下。
一個個金紅色的大字，被帝辛寫在女媧宮的粉牆之上——
「人間疆域，仙神止步。」
「凡未奉人王詔令，擅自以法術干預人族王朝、侵蝕人王意志、殘害人族生靈者，皆為人族之敵。」
「削其道行。」
「奪其法寶。」
「斬其氣運。」
「押赴人道受審。」
帝辛寫到這裡，筆鋒微微停頓。
隱藏在暗中的須菩提終於坐不住了。
「帝辛！」
「住手！」
一聲暴喝在帝辛元神中炸響。
粉紅色霧氣瘋狂翻滾，化作無數欲望幻象，妄圖再次控制帝辛。
帝辛的手臂微微一沉。
筆尖距離最後一行字，只剩半寸。
須菩提冷笑起來。
「區區凡人。」
「縱然貴為人王，也敢妄圖制定約束仙神的規則？」
「可笑！」
「人族不過是聖人教化之下的螻蟻。」
「你們的一切，都由聖人賜予。」
「你有什麼資格約束仙神？」
帝辛眼中的金光越來越盛。
「孤有沒有資格，輪不到你來決定。」
「孤只知道，這人間是人族的人間。」
「人族的疆域，也該由人族自己做主！」
轟！
浩蕩的人王之氣從帝辛體內爆發。
整個女媧宮劇烈震動。
九條虛幻的氣運金龍在宮殿上方緩緩凝聚。
帝辛頂著須菩提的聖人威壓，一筆落下。
最後幾個大字，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王子犯法，尚與民同罪。」
「聖人犯法，亦當伏法！」
嗡！
最後一筆落下的瞬間，整座朝歌城靜止了。
風停了。
雲散了。
所有人族都在這一刻聽到了一道威嚴的聲音。
「人間疆域，仙神止步。」
無數百姓茫然抬頭。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可那句話，卻彷佛烙印在了他們的血脈深處。
朝歌城中，一名被妖怪害死了丈夫的婦人突然跪在地上。
「仙神害人，也該償命！」
一個曾被鍊氣士奪走祖傳寶物的老人握緊拳頭。
「對！」
「憑什麼他們會法術，就能隨意欺負我們？」
一名士卒舉起手中長戈。
「人間歸人王管！」
「仙神進入大商，也該守大商的規矩！」
越來越多的聲音在朝歌城中響起。
「仙神犯法，也該受罰！」
「人間歸人族！」
「人間歸人族！」
數百萬人的意志匯聚在一起。
無形的人道之力從四面八方湧來，盡數沒入女媧宮的牆壁中。
牆上的金紅色文字一個接一個亮起。
【萬民認可度達到生效標準。】
【人道第一律，人間禁仙令，正式生效。】
轟隆隆！
朝歌上空，一張金色法網猛然展開。
法網覆蓋整座王城。
隨後越擴越大。
千里。
萬里。
十萬里。
整個大商疆域，都被籠罩在金色法網之下。
隱藏在女媧神像後方的須菩提面色大變。
「不可能！區區人王，怎能引動人道法則？」
他轉身便要離開。
然而他剛剛踏入虛空，一條金色鎖鏈便從法網中落下。
咔嚓！
鎖鏈瞬間纏住須菩提的右腿。
緊接著，是第二條。
第三條。
短短片刻，須菩提的四肢與元神都被牢牢鎖住。
他大羅金仙巔峰的法力瘋狂爆發。
可每當他掙扎一次，金色鎖鏈便會收緊一分。
「放肆！」
「貧道乃聖人化身！」
須菩提怒吼一聲，終於從虛空中跌落出來。
砰！
他重重砸在女媧宮的地面上。
商容、比干、黃飛虎等人瞪大雙眼。
這裡居然真的藏著一個道人！
而且這道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比他們見過的任何仙人都要恐怖。
黃飛虎猛然拔劍，擋在帝辛身前。
「護駕！」
「大王，臣來擋住此妖道！」
帝辛看著被人道鎖鏈捆住的須菩提，緩緩抬手。
「武成王退下。」
「此人犯的是人族律令。」
「今日，便由孤親自審他！」
帝辛一步步走到須菩提面前。
須菩提咬牙抬頭。
「帝辛，你敢審貧道？」
「貧道乃西方聖人化身！」
帝辛抬起右腳，踩在須菩提的肩膀上。
「孤還未宣判，你先跪著聽審。」
轟！
恐怖的人道之力轟然落下。
須菩提雙膝一彎。
砰！
堂堂聖人化身，就這樣跪在了帝辛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