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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超然

2026-10-08 19:15:02 作者: 人間一兩風

  五月仲夏。

  小扇引微涼,悠悠夏日長。




  所有人皆是目瞪口呆,大街小巷落針可聞。

  采濤郡,被一塊巨大的陰影所遮蓋,遠遠看上去像是一層厚雲,有些透明。

  鴻淞湖水盡數懸空,扶搖直上天幕,然後展開成一張萬丈寬、遮天蔽日的水幕高懸於天。

  林一峰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那一雙金色的眼眸令人印象極其深刻。

  此時的湖君仰從一個踉蹌,然後重重的摔倒在地,一身龐然氣息快速流失,實力驟降。片刻之後,這位湖君臉龐青筋暴起,一臉痛苦的神色,整個身子再次懸空。林一峰眯眼看去,在仰從脖頸後方,有一條黑色的鏈子正在不斷牽扯,眼看就要將湖君的天地二魂拉出身外,道人只是簡單變化一下手中道訣,便有一道金光化作一把長劍,將那鏈子一分為二,前者最終消失在了空中。

  湖君仰從再次跌落在地,眼神有些許渙散,使勁的晃了晃腦袋,看清楚眼前那位氣象非凡的道人之後,開口問道:「我這是?」

  林一峰剛想開口,但是卻猛地抬頭看去。

  在那遠處的天邊,有一道白光,自地面和天穹連成一線,拉開一條巨大的裂痕,宛如一條來自天外的銀色瀑布傾瀉人間,直接是將高懸於采濤郡上空的那一張水幕一分為二,那一道劍光餘威在厚重的雲層中炸裂而開,硬是以一劍劈出個雨過天晴。

  氣貫長虹。

  聲勢太過浩大。

  有那相隔千萬里之地的群山之中,綠植繁茂,靈氣盎然,有一位少年正高舉鋤頭而下,在其身後,是一片田地,只是那田地所種之物皆是世間少有之稀世神藥。

  這位白衣少年似乎是察覺到什麼,轉過身朝遠方望去,雖然是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場景,卻還是逃不過他的法眼。

  少年長相丰神俊朗,面色如美玉,此時的少年眯起那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龍目,炯炯有神,黑白分明,澄清明澈。

  自少年身後的茅屋之中,有一位頭有崢嶸的老者一把推開門走了出來。

  「主人?這是?」

  老者從少年手中接過鋤頭,後者放下挽起的衣袖,笑道:「看來得出一趟遠門了。」

  「是那位先生?」,老者問道。

  

  少年搖頭,「不是很像。」,隨後少年一步跨出,便是現身於雲海之上。

  俯瞰群山,山中仙獸,皆是俯首稱臣。

  有一位正在麵館喋面的中年男子,飲過一碗酒後,視線放得長遠,在桌上丟下幾粒碎銀子之後,身形直接消失。男子從兜里摸出一枚甲丸,隨意一擲,當下化作一隻木雕大鵬,展翅翱翔,足足千丈身軀,活靈活現。男子立於其背上,遨遊雲海之間。

  三千神州有一條金色陣線,偏居一偶,有一位僧人,頭頂積雪,一些個鳥雀停駐在其身軀之上,全然一幅老僧入定之神韻,已不知過了多少年頭。

  這位中年僧人此時此刻抖動身軀,撇去積雪,驚動鳥雀高飛,朝西方看去,低吟佛唱一聲,起身沿著金色陣線緩緩行走,一行一唱。

  臨近采濤郡,有一位紅衣女子,頭戴斗笠,遮掩面容,腰間佩劍,在見到那兩種奇異天象之後,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忽而一陣清風吹起斗笠。

  孤意在眉,深情在睫,絕世佳人,灼灼其華。

  那一雙眼眸,格外清澈又深邃,彷佛眼擁星霜。

  遠在九守道州的白雲觀內,那位紫色道袍的稚童皺起眉頭直接起身。

  「我去接他回來。」

  另外那位頭戴五嶽真形冠的白袍年輕男子也是站起身,擺了擺手,示意稍安勿躁。

  「我去吧,就師兄你這暴脾氣,小師弟一頓打是免不了的。」

  「難道他不該打?你看看這惹得是什麼事?」,紫色道袍的稚童明顯有些不悅。

  「師兄稍等,我去去就回。」

  白袍年輕男子身形消失。

  稚童搖了搖頭,繼續研究身前的那一盤棋局。

  采濤郡如清縣內,一位白袍男子憑空出現,看著天空那千丈水幕,還有那遲遲未曾散去的劍氣殘留,忍不住想要拍手稱奇,隨後又是一步跨出,現身於早已成為「谷地」的鴻淞湖底。


  林一峰見到此人,先是一愣,心弦一緊,隨即又長舒一口氣,打了個道門稽首。

  還好不是大師兄。

  「見過師兄。」

  白袍男子點了點頭,笑道:「等會再說說你。」

  只見白袍男子雙手一握,那兩道天象猶如凝滯一般再無任何波動,千丈水幕如今就如高懸在天幕上的鏡子,然後崩碎,就如人間下了一場滂沱大雨,歸於人間,鴻淞湖瞬間歸於原樣。而那天穹之上殘留的劍氣則是彷佛被人揉作一團,聚攏,歸一,然後竟是被白袍男子收於袖中。

  白袍男子嘆了口氣,「就當是來這一路的辛苦費了。」

  林一峰此時雙指併攏,朝湖君仰從眉心一點,祛除那最後一點「雜質」之後,也將事情一概告訴了他。

  湖君仰從跪倒在地,淚流滿面,久久不願起身。

  「遭人操縱暗算,也不能怪你。」,林一峰安慰道。

  「不知湖君是否有那水雷毒的解藥?」

  仰從立馬從袖中摸出兩枚綠色的丹藥遞給林一峰,然後後者又轉交給了白袍男子。

  「勞煩師兄跑一趟了。」,林一峰笑道,此時的道人只是勉強強撐著一口氣,再多動一下,可能都要當場倒下。

  白袍男子點了點頭,身形一閃而逝。

  另一邊,李沐春遞出那一劍後,整個人身軀直直墜地,奄奄一息,命不久矣,就連那一枚元神也開始失去光芒。

  還在空中的那一道虛影呆呆的立在原地,久久不敢動彈。

  剛剛那一劍,直直的從其頭頂划過,即使沒有命中,也是耗費了他一件大煉之物才能保住這一個魂魄之身,那一劍之威勢,讓其心裡十分忌憚,就算這不是那真身,也萌生出一種真身也會受牽連的錯覺。

  與那身死道消擦肩而過。

  等到虛影回過神來之後,立即從腰間憑空抽出一把銀色長劍,一劍劈下,再無任何遲疑。

  只見空中火花一閃。

  一襲紅衣手持劍柄,將那一劍擋下,然後拔劍出鞘,鮮紅長劍帶起赤色流螢,一劍如同遞出上百劍,直接絞爛了那一道虛影。

  那道虛影在消散之時,盯著那紅衣女子,想要竭力看清楚她的相貌,終究無果。

  意識模糊的李沐春就在閉上眼睛的那一刻,身前的女子摘下了斗笠,只是驚鴻一瞥,青衫年輕人昏死過去。

  白袍男子的身形出現,見到那位紅衣女子之後,有些吃驚,隨即打了個道門稽首。

  「荷先生。」

  對一位女子不是以姑娘相稱,而是先生。

  見到這位白袍男子,被喚作荷先生的紅衣女子也是略微有些詫異,隨即抱拳道:「見過羽涅觀主。」

  九守道州道觀林立,其中有三座力壓群雄,使得其餘道觀再如何出色,也只能淪為一個眾星拱月。

  白雲觀,真武觀,龍門觀。

  三位道法超然的觀主也是道祖座下三位親傳弟子,不過相傳道祖最近又收了一個弟子,只不過很少有人知其姓名,而且也無人在道觀見過此人。

  白雲觀觀主,淨名,道祖座下二弟子,道號羽涅。

  此時這位道祖二弟子搓了搓臉,其實他不太喜歡羽涅這個道號,因為是師尊起的,不能不用啊,羽涅,餘孽,可難聽,還是自己取的歸清好聽。

  為何道祖不允許他這個道號?因為取的太大。

  道家有三清四御。

  玉清、上清、太清。

  你現在來個歸清,成何體統。

  當時道祖差點沒一腳給這位二弟子踢出道州去。

  「荷先生竟然會出現在此地。」,淨名笑道。

  「出來隨便轉轉。」,紅衣女子說道。

  淨名不置可否。

  給李沐春服下解藥之後,其臉色瞬間好轉了不少,再加上淨名的「手法」,性命已無大礙,呼吸逐漸變得勻稱。

  淨名只是屈指一彈,那顆解藥便是出現在那座郡守府,隔空用手法就讓那早已骨瘦如柴的郡守服下解藥。

  白袍男子環顧四周,「你們聖州也不來人管管?」

  紅衣女子語氣平淡,「如果什麼事情都要讓我們來管,那歸攏在聖州天上那道裂縫,三千神州的規矩,又由何人來做?」


  淨名點了點頭,事實確實是這樣。

  萬餘年前,三教祖師率領那第一批登天修士破開禁制而去天外天,留下的隱患,便是那一道幾乎百餘年就會轉移的天道禁制。

  那是天外天仙人唯一能夠隨意進入凡間的通道。

  在近百年內,恰好是在大同聖州領空之上。

  而那三千神州,並無王朝,全部都是大大小小的宗門林立,而且那些修士實力都是屬於山巔上的那一批人士,那麼這些修士的制衡,又由誰來約束?所以立於神州之上的那三座可以說是三教祖師堂的存在,缺一不可。

  道家頂觀,佛家主廟,儒家禮堂。

  每一大教,又有各自的勢力。

  就如儒家在大同聖州,有五族十姓協助約束。

  「荷先生諸位辛苦了。」,淨名打了個稽首說道。

  紅衣女子並沒有理會,而是俯身檢查青衫年輕人的情況無誤後,轉身御劍離去,托起一道紅金色的流光,身形轉瞬即逝。

  「紅衣女子劍仙吶。」,淨名唏噓不已。隨後白袍男子看向那熟睡過去的青衫男子,有些莫名的傷感。

  那個時候,他還是個小道童,整天跟在師尊身邊,師尊總是喜歡邀請一位白衣男子過來飲酒閒聊。

  「到底不是之前那個李先生了。」

  那一劍破開天地兩岸的風流一劍,彷佛還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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