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年5月。維也納。
資金落實後，軍事技術的改良進入下一步的研究討論。
在陸軍部那間瀰漫著菸草與皮革氣息的戰略研究室里，斐迪南在這裡會見了卡爾大公，卡爾大公這位曾擊敗拿破崙的帝國元帥，只是微微頷首，沒有起身歡迎皇帝的到來。
「大公，皇家武器技術委員會需要一位主席，我認為沒有人比您更適合擔任其主席。」
斐迪南開門見山邀請道，如果卡爾大公接受這個職位，這意味著武器技術研發部部門，會立即獲得卡爾大公元帥的背書。
「我們需要您的指導。軍隊最迫切的需求是武器改良，以及相應的戰術。」
卡爾大公愉快地接受了皇帝的邀請，開始述說他多年以來一直被擱置的想法。
「步槍的射速與武器可靠性是首先需要提升目標，其次是野戰炮的輕量化，還有利用鐵路快速調動部隊，最後是部隊的彈藥標準必須統一。」
大公表示未來的戰場，戰爭不再是勇武的較量，而是工業效率的競速。
「那麼，就讓我們專注於這幾個方向，提出具體的技術指標和要求。」斐迪南順勢提出，「而為了更快地將設想變為現實，我打算成立一家軍工廠作為武器研究，它將直接對武器委員會負責，承接研發任務並進行測試與生產。這方面，我需要您推薦懂技術且可靠的軍官與工程師進入管理層。」
卡爾大公略作思考，便點頭應允。「這是個務實的辦法，陛下。讓我擬定一份名單交給你。」
「很好。此外，」斐迪南壓低了聲音，「武器研究的成功，也取決於掌握對手的進度。大公，我們需要在巴黎、柏林等地建立情報網絡。目標是武器研究員、工程師和熟練技工。通過資助、合作或高薪聘請，獲取知識，或者直接邀請他們來奧地利。」
卡爾大公神情嚴肅，「這需要謹慎布置、充足的時間以及資金，陛下。」
「資金將通過皇家銀行，以『特別技術採購』的名義撥付，由你直接支配。」斐迪南給出了解決方案。
「現階段重點是陸軍武器，艦隊為次要目標。」他走到牆上的歐洲地圖前，指向英吉利海峽與波羅的海，「雖然目前缺乏研發海軍武器的實力與資金，但海軍基礎資料不可忽視。」
斐迪南停頓後繼續說道：
「我們需要英國炮艦的確切數據，包括射程、航程、裝甲設計，以及各地軍港的補給情況。最後，最重要的是港口如何有效防衛海軍進攻。」
「我聽說普魯士有個叫德萊塞的人。」
斐迪南繼續道，「情報提到，他在私人作坊里研究出一種後膛裝填槍，射速更快，也更精準。他的研究已經被普魯士軍方察覺到了。不過，他目前仍然不隸屬軍方，只是個私人工廠。」
他目光落在卡爾大公身上。
「有沒有可能把他拉攏過來？」
卡爾大公沉默了一瞬，謹慎開口說道，「陛下，普魯士軍方已經注意到了他，若我們公開延攬——」
斐迪南打斷他，「我打算授予他男爵身份，成立合資公司，讓他在奧地利的土地上生產新槍械。」
卡爾大公的語氣更加直接。
「普魯士不會高興你挖掘他們的技術人員。」
「他們不需要喜歡。」斐迪南頓了頓，「德萊塞又不是普魯士軍方的人。」
斐迪南望向窗外，「人才在德意志諸邦之間自由地流動，如果普魯士認為這項技術很重要，他們自然會加快腳步邀請德萊塞。如果他們還在猶豫，那就是奧地利的機會。」
卡爾大公沉默片刻，「我明白了，陛下。」
「要快，在普魯士重視他之前把他邀請到維也納。」斐迪南最後說道。
談話似乎告一段落。
卡爾大公正準備起身時，斐迪南繼續開口問道，「那些換下來的舊槍怎麼處理？」
卡爾大公重新坐下回答道，「一部分移交邊防軍隊，一部分封存。按照舊例，多餘的槍械會拆解為零件或直接報廢。」
他忽然停住了，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突然間像是想起什麼。
「陛下這麼一問，我倒想起一個消息。」，卡爾大公的神色變得嚴肅，「上個月有消息，幾個自稱『波斯商人』在四處打聽武器採購渠道。他們要得很急，我們正好可以把這批武器賣出。」
斐迪南端起茶杯，點出了這些中間人的真實身份：「是奧斯曼人？」
「是的，而且溢價不低。奧斯曼人如此急迫地囤積軍火，顯然是感受到了開羅方面的軍事壓力。
「埃及的西式軍隊已經打破了近東的勢力平衡，一旦奧斯曼帝國崩潰，對巴爾幹的穩定將是災難性的。」卡爾大公繼續指出其中的風險，「奧斯曼軍力衰退，將直接引發巴爾幹半島的獨立運動，甚至引來俄國的擴張。」
「如果要處理這批舊槍，」斐迪南慢慢放下茶杯，「與其封存在倉庫里生鏽，不如低價賣給這些奧斯曼人……」
「賣給奧斯曼嗎？」卡爾大公接過話頭，「但直接賣給奧斯曼太顯眼，英法兩國都會察覺。」
「那就繞個彎子。」斐迪南走到窗邊，背對著大公，「通過中間公司，把槍械混在木材和礦石貨艙里運過去。」
卡爾大公沉吟片刻，「這需要可靠的中間人，且運輸成本不低。」
「而且只是賣槍恐怕不夠。」卡爾大公接著說道，「埃及軍隊有法國顧問訓練，奧斯曼士兵即使獲得新槍，若無系統性訓練，也無法提升戰鬥力。」
斐迪南遲疑的問道，「你的意思是？」
「我們可以提供『售後服務』。」大公嘴角浮現笑意，「派駐『法國機械師』，名義上是維護武器，實際上傳授射擊技巧與基本戰術。」
「而且，我們可以偽裝成法國人。」卡爾大公壓低聲音，「巴黎現在有大量生活拮据的退役軍官。我們可以在巴黎設立公司，以法國公司的名義進行招募退役軍官。」
斐迪南身體前傾，「具體怎麼操作。」
「招募法國退役軍官負責表面工作，由我們的軍官混入其中。核心的負責人選需精通法語並熟悉法國軍隊。」卡爾大公顯然已考慮過。
「法國政府會察覺嗎？」
卡爾大公眼中閃過精光，「公司在巴黎註冊，並嘗試與奧爾良王室有關係的貴族掛名，法國政府會將其視為貴族間的商業行為。」
「那些奧爾良派的遺老，口袋裡空得能聽見回聲，但他們名號依然值錢。」
「而我們的人混在其中。」斐迪南順著說道，「既能訓練奧斯曼軍隊，又能將責任推給法國。即使暴露了，埃及人也會覺得是法國人在兩頭下注。」
「有趣的是，」斐迪南端起茶杯，「當那位埃及總督發現戰場對面全是法式戰術時，會怎麼想？一個兩頭下注、同時賣武器給雙方的巴黎，比任何東西能砸碎他對法國人的信任。」
卡爾大公會意：「信任的裂紋比堡壘更容易崩塌。」
「沒錯。」斐迪南平靜地放下茶杯，「比起售賣舊槍換回來的那點利益，這件事更值得我們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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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周后，一封加蓋了卡爾大公私人印鑑的信封，繞過普魯士密探的耳目，擺在了德萊塞那個落滿鐵屑的繪圖桌上。
約翰·尼古勞斯·馮·德萊塞借著昏暗的燭光拆開了信。
信中承諾只要德萊塞願意來維也納，他將獲得男爵身份，還能與皇室合資辦軍工廠，在奧地利負責後膛槍的研究與生產。相比之下，普魯士軍方那些保守的官僚還在卡他的經費。這封信提供的不僅是資金，更是將圖紙變為現實的渠道。
德萊塞反覆看著信上關於合資工廠與授爵的字眼，指尖按捺不住地發抖。在普魯士，他只不過是個隨時能被替代的私人工廠主。而只要去了奧地利，他不僅能跨進貴族的門檻，還將成為那座皇家軍工廠的主人。
「所有人收拾東西，整理所有的圖紙。我們要去奧地利」
德萊塞放下信，聲音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決斷。當晚，他懷揣著那疊被普魯士軍方視為異端的針發槍藍圖，和他的核心工人，徹底消失在通往南方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