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十二話:殖民者後代

第十二話:殖民者後代

2026-10-08 19:38:44 作者: 看見平行世界

  斐迪南在皇家銀行的私人閱覽室里會見了喬治·西蒙·馮·西納。

  「陛下需要的不是銀行家,而是殖民者。」西納開門見山說道,將一份檔案放在桃木桌上。「但這類人在奧地利非常稀缺,特別是有能力那種。」

  斐迪南翻開檔案,第一頁是里雅斯特商人集團的資料。

  「他們精通貿易,但缺乏開墾和管理殖民地的經驗。」斐迪南放下文件,「我需要的是能夠建立秩序的人,而不僅僅是做生意的人。」

  西納沉默片刻,翻開了檔案的第二部分,那是一份關於一個熱衷殖民的家族記錄。

  「那麼,陛下。也許您該見見這個人——卡爾·愛德華·馮·博爾格。他的爺爺威廉·博爾格,曾是哈布斯堡在遠東開拓時期的最後一批執行官。」

  斐迪南的目光停在那個名字上。他記得那個時代,奧地利的奧斯坦德公司曾試圖在印度和東非建立貿易據點,雖然最終在英國和荷蘭的政治壓力下被迫解散,但那些人的資料還留在檔案里。

  「博爾格家族?」斐迪南緩緩開口,「那個在孟加拉灣和南海劃定界碑試圖建立種植園的家族?」

  「正是。」西納的手指輕點檔案,「十八世紀中葉,威廉·博爾格在奧斯坦德公司的組織下,在科羅曼德海岸和尼科巴群島建立了帝國最早的定居點。但他設計的制度在當時看來簡直是叛逆——他試圖讓殖民地徹底擺脫維也納的束縛,建立一套軍事與糧食自給自足的閉環體系。他認為,遠在萬里的殖民土地不應等待本土那遙遠的裁決。結果,他被保守的董事會以『謀逆』和『脫離控制』為由強行召回,最後死在回程路上。」

  檔案里夾著一份手稿,字跡銳利:

  「開墾者的思想與行動走在前端,若決策者的實力和思維無法承載,再正確的方向也無法實施,最終導致決裂。」

  斐迪南一世仔細閱讀著這段話,然後翻到下一頁,關於卡爾·愛德華的個人履歷。海德堡大學法學博士,在爪哇為荷蘭東印度公司服務三年,因理念不合辭職,現居在里雅斯特,經營一家航運諮詢公司。

  「他繼承了他爺爺那種『讓殖民地徹底擺脫本國的束縛』的危險思想,也有在殖民地開墾的經驗以及與土著抗爭的膽略。」西納補充道。

  「帶他來見我。」斐迪南合上檔案,目光轉向窗外,「我要看看,博爾格拉夫家族的野心,在這一代身上還剩下多少。」

  三天後,在霍夫堡宮,斐迪南見到了這位殖民者的後代。卡爾·愛德華二十多歲左右,身材瘦削,眼神銳利,皮膚帶有一種長期被熱帶陽光曬傷的褐色。他的鼻樑高而直,這是典型的德意志面部結構,但下頜線略窄,更像海洋商人與冒險者,而不是中歐軍官。

  (請記住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有一半德意志血統,一半愛爾蘭人血統。

  斐迪南盯著卡爾·愛德華,語氣中透著一種審視。「你爺爺威廉·博爾在那些殖民地上劃定的定居點,建立種植園,不僅僅是為了商貿,而是為了殖民地的自主權。但他在帳本里寫下的那些關於繞過帝國,要求獨立決策,在當時看來,那不叫殖民,那叫割據。」

  卡爾·愛德華微微一怔,隨即露出笑意:「陛下,我並不這樣看。祖父當年的制度確實過於偏激,其中一些完全脫離本土控制的做法,即便是我,也難以為其辯護。」

  他停頓了一下,直視著皇帝的眼睛,補充道:

  「但我認為,他最核心的構思——讓殖民地擁有臨機決斷權,以及建立能自給自足的防禦體系,或許仍有參考價值。」

  斐迪南靠向椅背,火光在他臉上跳動。

  接下來的兩小時裡,斐迪南聽到了一個完整的殖民理論體系:如何用公司架構替代直接統治以規避外交風險,如何用契約勞工緩解道德與法律壓力,如何用混編衛隊控制定居點,以及最關鍵的一點——如何讓殖民地不僅不消耗帝國的財政資源,更能成為國家工業產品的傾銷市場和原料的來源。

  「你在爪哇實踐過這些想法?」斐迪南一世問。

  「實踐了一部分,然後被解僱了。」卡爾·愛德華的語氣平靜,「荷蘭人只想要香料和稅收,他們只想在殖民地上抽血。他們不想建立一個能夠自我發展的殖民地。但陛下,真正的殖民不是掠奪,而是複製——複製國家的制度、技術和文化,在荒野中重建一個縮小的帝國,以此加強母國的實力。」

  斐迪南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是維也納繁華的街道,工人們正從貨車上卸下英國製造的蒸汽機零件。


  「我需要你成立一家新公司。」

  斐迪南背對著他,聲音在空曠的閱覽室里迴響。

  「註冊地選在亞歷山大港。董事會成員必須是我們的人,這家公司的業務只有兩項:勞動力供應,以及殖民地安保。」

  卡爾·愛德華眼神一凝,立刻反應過來:「您需要一個屬於奧地利的『東印度公司』。」

  「是的。」斐迪南轉過身,目光如刀,「你需要找到聽話的代理人,把真正的管理層隱藏在幕後。但在高層,必須我指定的人。業務重心分兩塊:一是負責非洲勞工招募,二是組建殖民軍隊,進行封閉式訓練,並以此為核心開墾殖民領。」

  「這支殖民軍隊的目標是誰?」卡爾·愛德華問。

  「任何威脅帝國利益的人。」

  斐迪南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無論是殖民地內部躁動的勞工,還是其他歐洲列強的代理人,或者……未來那些可能阻礙擴張的土著勢力。這支軍隊不需要對其他人負責,它只對你以及我負責。」

  房間裡安靜下來。壁爐里的木柴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資金怎麼解決?」卡爾·愛德華問。

  「皇家銀行會提供啟動資金,並按年撥付固定預算。在必要時,帝國也會為你提供應有的庇護。」

  斐迪南將一份密封文件遞到他手中,「但你必須記住,一旦被其他列強認定你代表奧地利,特別是不列顛人,所有的支持都會立即中止。在任何公開場合,你與帝國不存在隸屬關係。你只是威廉·博爾格的後代,一個私人冒險家,這就是官方說辭。」

  卡爾·愛德華沒有立刻接過文件,目光死死釘在斐迪南臉上。

  「陛下,我曾祖父當年並非想背叛帝國。相反,他是想把那片荒野徹底變成哈布斯堡的本土,建立一套自給自足的領地來為皇帝開疆拓土。但他失敗了,因為他身後坐著一群只會盯著公文和繁文縟節的文官。」

  「我不會走他的老路。如果我在海外用鮮血劃定了疆界,建立能供應帝國工業的殖民原料生產地,卻依然要像個家奴一般被維也納那些文官的呼來喝去,這這任務我不做,我不想死在回程的船上,我要做殖民地總督,大公甚至是國王。」

  房間內的空氣瞬間凝固,向哈布斯堡的皇帝索要王位,這幾乎是自殺式的挑釁。

  斐迪南一世沒有動怒,他平視著這個近乎狂妄的年輕人,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種被壓抑了三代的孤注一擲的瘋狂神情。

  「我不拒絕野心,」斐迪南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我只承認結果。你想要王冠,就得拿足以匹配王冠的功勳來換。」

  他隨後明確說道:

  「把非洲帶回來。只要你能為哈布斯堡帶回一大片可被控制的領非洲土,我可以授予你王位。你將以國王的身份受封,並以國王的身份,加入德意志邦聯。到那時,除了我,沒人能對你發號施令。」

  他停了一下,語氣變得異常冷峻:

  「但在那之前,你沒有頭銜,沒有地位,甚至沒有法律保護。你只是一個去荒野開荒的冒險家。明白嗎?」

  卡爾·愛德華握住了那份文件,手指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成交,陛下。在此之前,我只有任務沒有地位。」

  當天傍晚,卡爾·愛德華離開時,大衣內袋中裝著四份文件與一個密封文件:公司註冊草案、皇家銀行出具的信用憑證、一份關於向奧地利輸送勞工的長期合同,以及最後那道調令——讓卡爾大公調撥三千名精銳退役士兵與軍官,以私人僱傭軍名義轉交給他指揮。

  那份勞務合同在指尖微微發燙。它不僅是勞動中介,更是他開墾殖民地的啟動資金。

  同樣,這也是一份長期且穩定的利潤。公司每派遣一名勞工,皇家銀行都將直接結付一筆管理費。這筆源源不斷的現金流,將成為他在荒野中維持私人武裝的經濟命脈。

  雪勢漸密。返程前往里雅斯特的路途中,卡爾·愛德華這才拆開那份密封文件。內容簡明而直接:奪取東非蒙巴薩港,迫使桑給巴爾蘇丹國割讓東非沿海地帶;鋪設鐵路,控制當地部族,將一切納入哈布斯堡的秩序之中。

  馬車在雪夜中前行。卡爾·愛德華望向窗外,仿佛能看到曾祖父當年乘坐的那艘駛向新世界的船。那艘船最終沉沒了,帶著一個過早誕生的夢想。

  但這一次,他的船將更大,航線將更遠。它承載著博爾格家族三代的野心,還有哈布斯堡王朝在暗處傾注的國家意志。

  在里雅斯特港,一艘懸掛奧地利商旗的蒸汽帆船正進行出航前的最後檢查。目的地標註為亞歷山大港。船艙中除了壓艙的工業零件,還有十名登記在冊的「航運公司雇員」——他們曾在卡爾·愛德華的爪哇殖民地效力,對海外叢林與港口事務極為老練。

  此後數周,斷斷續續的退役軍人以不同批次抵達亞歷山大港,再轉赴紅海沿岸,最終消失在前往蒙巴薩的海平線上。

  殖民的齒輪,在1836年的冬天,悄無聲息地咬合了第一個齒。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