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數月的縝密篩選,一群身份特殊的人被受邀請至霍夫堡宮的偏廳。
這群人與金碧輝煌的大廳顯得格格不入。他們大多皮膚黝黑粗糙,那是長期在烈日暴曬與海風中奔走留下的印記。儘管大多數人都換上了體面的禮服,試圖掩蓋身上的草莽氣息,但那侷促的站姿和反覆撫平衣角褶皺的動作,依舊暴露了他們的底細。
他們是在法律邊緣反覆橫跳的走私者、是穿梭於南美叢林的藥材販子,也是曾與各殖民地搞小動作的投機商。
他們見過血,見過金子,卻唯獨沒見過帝國的皇帝。
斐迪南一世就坐在上首的御座上,姿態放鬆,甚至稱得上溫和。但在這些人眼中,這種溫和上位者反而更令他們戰慄。
有人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悄悄吞了一口唾沫。
「今天把各位請來,是想拜託各位一件事。」
斐迪南聲音不大,大殿內的人群陷入了沉默,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
「你們知不知道一種樹,叫做金雞納樹?」他略微停頓,「原產地在南美的安第斯山區,厄瓜多一帶。樹皮極苦,卻是治療熱病的最好的藥材。」
幾名商人的眼神微微閃爍。金雞納樹,那是叢林裡的軟黃金,更是西班牙人嚴密封鎖的搖錢樹。
「皇家醫學院需要金雞納樹,用於極其重要的醫學研究。」斐迪南交疊起雙手,「但南美目前的產量,遠遠滿足不了帝國的需求。所以,我決定向各位收購金雞納的「種子」。」
他目光深邃地直視著站在最前面的幾個領頭人。
「我需要的,是大量、成熟、且能夠發芽的種子。不是磨碎的粉末,也不是乾枯的樹皮。」
他們這些常年在大海與叢林間討生活的冒險者,當然知道金雞納的價值。他們倒賣過金雞納樹皮,也有人親自進過那片瘴氣瀰漫的山區。
在此時的歐洲,金雞納樹就是「稀有」的代名詞,這種被認為能夠預防瘧疾唯一神藥被西班牙人嚴密地看管在安第斯山脈之中。
「能把種子送到瓜亞基爾港口指定地點的人,」斐迪南的聲音透著一種財大氣粗的感覺,「種子交付時,當場結清。當然,如果你更我的的信用,也可以拿著憑證來我這裡支取獎勵。」
站在前排的一個漢子忍不住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陛下……您要多少?」,他聲音因為極度的貪婪與緊張而顯得有些發尖。
斐迪南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能帶來多少,我就要多少。」他頓了頓,「每一粒種子,都將換取同等體積的黃金顆粒。」
那一刻,金碧輝煌的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有人因為過度震驚而發出了輕微的抽氣聲。
「這不是限量的,也不設名額。」
斐迪南看著這群已經眼冒紅光的冒險者,語氣愈發溫和,「誰能把東西平安帶出來,誰就能拿走這筆錢。」他緊接著補充道,「每一個人以貢獻結算,每一批種子成交,都會按比例分成,由皇室直接當場結算。」
殿內落針可聞。
眾人此刻呼吸都輕了幾分,金錢能讓人瘋狂,但斐迪南拋出這個獎勵,足以讓他們失去理智。
「第二件事,是把金雞納樹養活。能讓種子在土地上紮根,三年不死,五年成林的人——」他抬起眼,目光中透著冷峻,「我授他爵位、身份,以及土地。」
斐迪南的話像驚雷一樣在眾人耳邊炸開,隨後有人忍不住小聲嘀咕:「陛下……我們只是跑船的,並不是植物專家。」
「我知道。」斐迪南淡淡地開口,「所以,這是兩份不同的功勞。」
「你們可以只負責把種子帶來,拿走你們應得的賞金。也可以嘗試把樹養活,在南美州當地總會有長年與這種樹打交道的專家。」
他停頓片刻,「你們不必親自動手。只要你們能把這些當地的專家帶出來,讓他們與我的奧地利專家對接,只要能種子順利成長,這就算一份功勞。」
爵位。這兩個字像重錘砸入深潭,激起的的水花讓人視覺都變得模糊。
斐迪南站起身,「我不問你們的來路,不管你們的手段。這兩個條件都是公開的,由各位自行決定。」
他們站在那裡,心裡翻江倒海。這是他們這輩子第一次,站在離權力如此接近的地方,那原本遙不可及的命運,竟然可以像這些黑褐色的種子一樣,被實實在在地擺在眼前。
斐迪南看著這些已經開始在腦中規劃航線的冒險者。他知道這群人會像瘋狗一樣撲向安第斯山區,而他只需要坐在維也納,等待那些能改變未來非洲格局的種子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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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夫堡宮的會議室內,爐火正旺。斐迪南一世坐在主位,對面是維也納大主教。側席則坐著卡爾·愛德華與皇家銀行行長西納。
「我希望教會出面,與厄瓜多的地方教區取得聯繫。」
斐迪南一世開門見山,聲音在會議室中顯得格外冷靜。大主教微微欠身,各地區的教會之間的確有聯繫,但他也有顧慮:
「陛下,維也納教會無法直接指示對方教會,只能是私人轉述。」
「轉述已經足夠。」斐迪南一世盯著大主教的眼睛,「奧地利需要金雞納種子,不是零散的捎帶,而是持續、大量的種子。」
空氣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主教皺眉地開口,「當地教會對此存有戒心。他們擔心種子一旦外流,原產地的地位將不保,未來的金雞納樹皮採集貿易會被取代。」
斐迪南一世沉默了一會。
「只要對方答應,奧地利將持續從他們手裡收購金雞納樹皮,不限年限。」他緩緩開口,「皇室將把部分的奎寧作為醫療與慈善分配,按固定比例交由教會處理。教會醫院、修道院、疫病救濟……由教會自由調配。」
維也納大主教眼神微動。這不僅是錢,這是讓教會掌握一項無可替代的醫療資源。
「陛下,您的意思是,由我們來為殿下做信用擔保?」
「沒錯。皇室承諾長期以高價收購當地的樹皮。不論種子是否在別處種活,不論將來市場供應如何變化,這項承諾絕不單方面撤回,收購的時間不限。」斐迪南一世看著眾人,語氣像是在宣讀一份永不磨滅的契約。
大主教緩緩點頭,當即承諾寫信並在信封蓋上維也納教會的印記,它在拉美信徒眼中,便比任何世俗皇帝的聖旨都要神聖。
信件經羅馬,送進入厄瓜多的崇山峻岭。隨後,瓜亞基爾港口出現了一個辦事處。
這裡從不接待商旅,不處理任何轉口貨物。辦事處只做一件事,搜集那些被冒險者送來的黑褐色種子。
每一批種子運抵後,當日封裝編號。封箱後的木櫃,被直接抬上快船,避開所有環節,順著洋流直撲東非的蒙巴薩。
同船隨行的,除了那些種子,還有奧地利最頂尖的植物專家。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在東非的泥土裡,種下金雞納樹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