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7年的奧地利,農村的啟蒙教育依舊被天主教會與地方保守貴族死死攥在手中,即便相對開明的市民階層,對國家推行的義務教育亦反應冷淡。
教育部長曼斯費爾德伯爵在匯報中指出教育問題。「陛下,癥結不在於政策,而在於利益。民眾沒有學習的動力,比起坐在課堂里,他們更需要用這時間去工坊幹活,以此換取養家餬口的薪水。」
御前會議上,斐迪南聽完匯報後陷入長久的沉默。思索片刻,他抬起頭說道。
「如果免費教育無法打動他們,我們就用他們無法拒絕的東西來驅動他們。」
侍從從文件堆中抽出一張草圖鋪在桌上,那是一棟五層樓房的剖面圖,每層都被分割成整齊的單元。
侍從快步走上,從層疊的文件堆里抽出一張設計草圖,利落地平鋪在長桌中央。那是一棟五層公寓的建築剖面圖,從頂層到底層,每層空間被切割成一格格完全一致、整齊劃一的住宅單元。
「我提議推行『居者有其屋』計劃。從今以後,凡是通過基礎德語考試的城市居民,均可申請認購這種社會住房。房屋價格將遠低於市價,但有三條條款:第一,嚴禁私自轉讓買賣;第二,若要出售,只能按剩餘年份折價賣回給皇室;第三,每戶限購一套,產權期限為五十九年。」
「另外,鑑於德意志民族在語言上具有天然優勢,為確保公平,凡登記為德意志民族者,除德語考試外,必須通過格外的課程測試,方可具備認購資格。」
一時之間滿座譁然,財政大臣埃希霍夫男爵幾乎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陛下!財政部無法支付這筆費用!光是滿足維也納所有市民所需的房屋,就足以拖垮整個國庫!」
在旁聽的皇家銀行行長人西納男爵,輕輕清了清嗓子。他向眾人展開隨身帶的文件,語氣中透著自信。
他扶了扶金邊眼鏡,「民眾需要承擔的僅僅是房屋本身的建設成本。這筆費用若攤分至三十年,大部分市民絕對負擔得起。」
西納男爵在地圖上的新住宅區與市中心之間,畫了幾道紅線。
「不僅如此,」他轉過頭,眼光閃過一絲精芒,「我們要讓這些位於郊區的社會樓房,擁有比市中心更快捷的交通,我們計劃建設一條雙軌輕便鐵路從郊區直接通往市中心。」
他指著那些紅線,語氣激昂說道,「這些環形鐵軌將直接連接住宅區、工業區與商業中心。採用輕型蒸汽機車,每天高頻次往返市區與郊區。而且,對於這些房主,我們可以提供合理的月票服務。」
滿座大臣還沒從房地產的震撼中緩過來,又被這鐵路構想帶入了更深的思考。
斐迪南讚許地看了西納一眼,補充道:
「交通的便利,將徹底抹平郊區與城市的距離。當一個工人只需要花費少許錢,就能從寬敞的公寓抵達工廠,他就不再是那個縮在舊城區腐臭棚屋裡的貧窮市民。」
斐迪南環視那群鴉雀無聲的大臣:「這絕非負擔,而是一項偉大的投資。這計劃將為城市帶來穩定,更讓全國各地城市用同一種語言聯繫起來。」
「五十九年的房屋貸款,足以讓兩代人在這些房子裡長大、學習、工作。而他們房屋申請的首要條件是父母必須先通過德語基礎考核——這意味著每一個新生的帝國公民,從牙牙學語起,聽到的就是標準德語,寫下的第一行字就是德語。」
「我們不是在送房子。」斐迪南環視全場,「我們是在用磚石和水泥,澆築這個國家未來的地基。當這批孩子長大成人,他們只會記得自己是奧地利人。」
御前會議在震驚與沉默中宣告結束。
當最後一名內閣大臣的腳步聲消失在長廊盡頭,厚重的門扉閉合,廳內只剩爐火偶爾發出的輕微爆裂聲。
西納男爵沒有離去。他站在桌旁,難掩激動的心情。
「陛下,此事只能向您一人匯報。」
斐迪南抬眼看他,示意他說下去。
西納將帳冊推前半寸,之後又停下,像是在確認那帳冊上數字並未算錯。
「若按當前計劃,我估計約七成城市市民以上會選擇認購新屋。」西納接著說道,「市中心一套房售價約八千至一萬五千,哪怕是郊區舊房也要一千五百以上。」
他的手指落在那行被圈出的數字上。
「我們新建樓房,每戶營建成本約一千二百。若售賣價定在一千四百,每套房可以盈利二百。若按三十年、年息3%計算,每月貸款只需還5.7塊。」
西納指著帳本上的月供,「在老城區,5塊的月租,一家六口只能擠在不足二十平米、散發著惡臭的單間裡。但在新屋,5.7塊房屋貸款,他們將擁有獨立的衛生間、專用的廚房,以及三間能夠讓陽光照進來的寬敞居室。」
西納抬起頭,金邊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得有些嚇人。
「陛下,這簡直太誇張了,5.7塊的房屋貸款,只是初級職員月薪的四分之一,這已經不是在買賣,這是簡直是在贈予。」
西納的手指沿著帳冊最後一列數字緩緩划過,聲音壓得很低,卻藏不住其中的顫音。
「陛下,若是按這計劃……只需七年就能滿足大部分市民的房屋需求。假設每年建造六萬七千套房子,每套盈利二百。第一年,就有1340萬盈利入帳。第二年,又是新的一筆。年年如此,七年不間斷。直到大部分市民購房需求被滿足,盈利才會逐漸緩慢下來。」
西納合上帳冊,雙手按在封面上,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我初步估計七年間的收益,一共是9400萬。而且,這只是我的保守估計。事實上,只要是符合資格的家庭,即便已經有了住所,恐怕也不會介意再多占有一套這樣的房子。」
短暫的沉默。爐火輕響。
西納合上帳冊,卻沒有立即收回手。
「三十年後,最早一批市民會還完貸款,但城市總在擴張,新的家庭仍會湧入,只要房屋營建不停止,這項盈利便如多瑙河水一般,永不中斷。」
他目光從帳冊移向費迪南一世。
「這令人振奮,盈利也多得令人……心生敬畏。」
西納微微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壓住內心翻湧的情緒。
「陛下,我們還有一個實際問題。一年建造七萬套樓房單元,七萬名非洲勞工分散在各大城市同時動工,並由軍隊統一監管,這已經是國家級工程。」
「但是即便有如此規模的人力調動,我們要完成計劃也會很困難。」
斐迪南打斷他,「所以工程不能完全依賴非洲勞力。」
西納訝異問道:「不依靠勞工怎麼完成計劃?」
「各處工地要配置蒸汽起重機、輕軌道運料車與機械絞盤。凡是能用機械,一律以機器取代人力。你統計需要多少機械,然後通過比利時和英國購買,但同時我們也要設廠仿製。」
短暫的沉默後。
「陛下。」西納說道,「這不像是正常營造工程,反而像是一次工業布局。」
「我要的是效率。」斐迪南說道,「七萬非洲勞工不是用來消耗的,他們是用來完成工程的。」
西納回答道,「但機器需要技術人員來驅動。」
「所以教育部自去年起,已在開始培養技術人員。」斐迪南語氣平靜的說道。
西納微微垂首說道,「陛下英明,深謀遠慮。」
「工程以後會結束。」斐迪南說道,「但我們會留下重型機械與技術人員。」
西納男爵在白紙上快速計算著。
「陛下,若要讓全帝國各處工地同時運轉起來,單是採購英國和比利時的蒸汽起重機、軌道車及絞盤,需要格外預算九百萬。」
「九百萬。」斐迪南重複了這個數字,滿不在乎的說道。
「我準備成立一家『皇家建築機械租借公司』與『皇家建築公司』,是我個人投資,如果你有興趣也可以入伙。」
西納的手猛地一頓,他迅速抬起頭,他瞬間就明白了成立兩家公司背後的目的——那不是為了蓋房子,那是在壟斷整個帝國的基建。
房屋是實打實的剛需,這種福利住房只要建起來,多的是買家排隊付錢,福利房屋永遠不會爛在手裡。更何況,這後面估計還跟著連續七年的訂單。
「陛下,我有興趣。」
西納微微垂首,他太清楚兩家公司的分量,他若不入局,以後這帝國的工業版圖裡恐怕就沒他的位置了。
「很好。」
斐迪南指尖敲了敲桌面,重新看向樓房剖面圖。
斐迪南接著說道:「從第一批工地開始營建,往後營造都按這個標準。」
西納微微躬身,他明白一旦這些機器出現在各城各處工地上,舊有的建造方式便不會再回來。
御前廳重新歸於寂靜。窗外夜色漸沉,而整座帝國,仿佛正等待第一處地基被掘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