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火藥庫存告急…怎地現在才說!」
城外,無數滿載綾羅綢緞的馬車正準備浩蕩入城;城門前幾個主簿正在統計入帳,之後會根據訂貨的商單配發給大大小小的商隊,沿路分銷各國。
而此刻的蕭萬里一改往日的儒雅,正拿著一本薄薄地帳簿,沖甲庫使大發雷霆!
「幹嘛發這麼大火啊?」
蕭易含笑走來,蕭萬里等人趕忙行禮。
「自家兄弟,不必拘禮…到底出了什麼事?」
蕭萬里一臉為難地道:「易哥,咱們火藥的儲量就快見底了…
本來造火藥所需的硝石、硫磺等礦物,咱們都是從南朝和西域兩條渠道進貨。
目前這些東西,已被宋國列為違禁品,自然是無法再供應我們;
而通往西域的商路則被占據金山的乃蠻部把控,他們太陽汗已然下令:硝石、硫磺哪怕是一兩,亦不得入境。
眼下火藥工坊已經停產,別說繼續研發火器,就連軍隊日常的訓練都無法保證了!」
蕭易聞聽此言,也不禁皺起了眉頭:前有慕容博獻計,相助磨古斯叛亂,背後就是乃蠻部在做推手,如今又掐斷了我的火藥供應。
看來乃蠻的太陽汗是要和我作對到底,其心可誅…不過這一招的確擊中要害,讓人不得不佩服其戰略眼光。
這筆帳,以後再慢慢跟他算。當務之急,是為火藥的原料另闢渠道,保證供應鏈不斷…該去哪找呢?
正冥思苦想之際,忽聽身後有人在大聲鼓譟。
「不要攔我,我要見蕭制使!」
蕭易循聲望去,一個身穿白袍的少年被護衛攔住,正朝著這邊高聲叫喊,似乎要見自己。
眼看他不過十三四歲,可神態自若,說話舉止猶如大人一般,蕭易心中一動,走上前喝退守衛。
「你是誰家的孩子…為什麼要見我?」蕭易奇怪地道。
那少年雙手一合,做出如火焰狀的手勢:「蕭制使有禮,在下乃是明教漠北分壇的弟子。聽聞您下令不許我等在貴地傳教,還望收回成命!」
原來是明教的教徒…我為了壯大天道教,讓無數牧民改宗皈依,已經動了明教的基本盤,也難怪他會如此著急。
想到這裡,蕭易溫聲對那少年道:「你們來這兒要是做生意,我很歡迎;但要是傳教,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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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蕭易秉承天道,以宗教治軍,以信仰治民,正所謂『臥榻之旁,又豈容他人酣睡』?怎麼會讓你們在這裡宣揚其他神祇…
況且克烈八部民風質樸,而各教的教義又五花八門,龐雜難辨,我怕他們盲目信教,反而會誤入歧途。」
「制使所言差矣。治國之道,在德而不在險。倘使你治理下的克烈國泰民安,又何須藉助宗教…」
那少年侃侃而談,別看他年紀小,但是巧舌如簧,辯才無礙,言語之中暗藏機鋒,頗為蠱惑人心;蕭易在旁瞧得有趣,也不打斷,只是安靜地聽著他滔滔不絕…
直到少年說得口乾舌燥,蕭易方才笑道:「傳教是不可能傳教的。但我看你也是個人才,不如留在我克烈部。我封你做個天道使,總好過在外面辛苦傳教…你看如何?」
少年臉上寫滿了失望,最終倔強地搖了搖頭:「我既然已加入明教,就不會改弦更張,另頭別門。既然蕭制使心意已決,那在下也就告辭了!」
見他果決堅毅,蕭易未免有些於心不忍:「你小小年紀,離開了草原,可有能投奔的親人?」
少年苦笑一聲:「如今明教總壇爭霸西域武林,天天打打殺殺,並不太平。我既然傳教失敗,也不打算上光明頂了…乾脆先回江南老家的睦州。不管務農還是經商,總餓不死我。」
睦州?這個地名有點耳熟…好像在哪聽過?
蕭易心中隱隱升起一陣不祥之感,遲疑著試探道:「原來你是宋國人。相識一場,還沒請教尊姓大名。」
少年一拱手:「失禮了。晚輩名叫方臘,江南人氏。」
「什麼!你是方臘!」
蕭易吃驚地看著眼前這個早慧少年:他就是明教未來的第八代教主,後來在徽宗朝席捲江南的反賊方臘?
為了鎮壓他的叛亂,宋朝調集北方精銳南下,直接削弱了邊防力量,最終加速金人的入侵,致使北宋山河破碎…
見他一臉魂不守舍的模樣,方臘心裡也犯起了嘀咕:「制使,有什麼不對嗎?」
「哦?哦…沒事。」
蕭易偷偷擦了擦汗,腹內尋思:好小子,在這裡傳教失敗,回去就造反了是吧?
為什麼我心裡有一種莫名的愧疚感…不行,我得改變他的悲劇人生!
「對了,你剛剛說到——明教爭霸西域武林?」
方臘神色黯然,幽幽地道:「此事說來話長。
明教總壇坐落於崑崙山,那裡曾是于闐的疆域,舉國尊崇摩尼,明教得以興盛發展。
後來喀喇汗國崛起,並在四十年前滅亡了于闐,自此大力推行伊斯蘭教,打壓本土教派…我明教只能漸漸收縮於崑崙山麓之間,放棄于闐故地,轉而將傳教重心放到了西域的東部。
那裡是高昌回鶻的地盤,各路宗教百家爭鳴,是一片難得的樂土。
近幾年來,隨著我明教勢力不斷向北滲透、傳教,自然不可避免地和當地的武林宗門發生衝突摩擦…其中就有天山上的一個門派,叫做靈鷲宮。
事情起因是我明教弟子誤傷了靈鷲宮的門人。我教初來乍到,只想在西域能有一席之地,故而不願把事情鬧大,起初也是對靈鷲宮百般賠罪。
靈鷲宮門下雖然儘是女流之輩,但各個武藝不俗,出手狠辣霸道。其門主號稱『天山童姥』,據說殺人從來不用第二招,武功之高可想而知。
那童姥得理不讓人,說是定要將我明教逐出西域,此事方肯罷休…雙方為此不知經歷多少廝殺爭鬥,積下無數血海深仇。
雖然大家都早已疲憊不堪,可誰都不願再退一步。」
「原來是天山童姥。」
蕭易捏著下巴沉吟道:「我對其略有耳聞,行事手段極為厲害,難怪讓你們頭疼了…不過對付她倒不是全然沒有辦法。」
方臘善於察言觀色,覺出眼前這位蕭制使似有心出手介入明教與靈鷲宮的爭鬥,便趕忙抓住機會說道:「蕭制使若能助我明教平息紛爭,實乃善莫大焉…晚輩在此謝過制使大人。」
說罷,對他拜上一拜。
蕭易心中立刻轉過念頭:無論是靈鷲宮還是明教,都是武功集大成者…若是能化解兩派爭鬥,沒準我便有機會學到最上乘的武學,豈不妙極!
再則如今乃蠻截斷了金山一線的火藥原料渠道,正好趁此機會一探西域,看看能否另闢蹊徑,拿到硝石、硫磺等礦…
念罷,蕭易立刻上前扶住方臘:「行俠仗義,我輩義不容辭。方兄弟還請寬心…這事,我管定了!」
方臘輕「啊」了一聲,他知道蕭易在朝堂上是位高權重的封疆大吏,在江湖上則是坐擁二十餘萬信徒的天道教主,他的話自然極有分量,說一不二…當下眼中滿是感激之情。
「方兄弟莫急,待我準備一番,咱們便啟程…前往天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