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明直起身,任由前方那道恆古不滅的開天真意徹底消散於無形。
神覺微動,他自然察覺到了頭頂三十三層天外那股一閃而逝的暴虐殺機。
不過,他並未在意。
東皇太一若敢下界,憑藉大成的神魔破滅體與三十六方圓滿諸天,他也有底氣正面硬撼。
到時候縱然不敵,但也能全身而退。
如今既然對方忌憚巫族退縮,那便無需理會。
趙公明並未急著下山,而是沿著不周山絕頂漫步。
昔日攀登時足以將大羅金仙絞成血沫的混沌罡風,此刻吹打在他那看似凡俗的軀殼上,連一道白痕都無法留下。
體內三十六方諸天甚至無需主動運轉防禦,單憑血肉微粒間自發流轉的世界之力,便將那些狂暴的法則風暴盡數碾碎、吞噬。
他走過暗紫色的陡峭岩壁,跨過乾涸的混沌魔神血跡,甚至偶爾還能瞧見一些修士因靈寶而鬥法。
逆天悟性沉寂,心境徹底放空。
大羅金仙巔峰的修為,在這段漫長的獨坐與遊歷中,被打磨得沒有一絲稜角。
他的神念掃過洪荒大地,這方天地因為巫妖兩族的休戰,陷入了一種壓抑的平靜。
那瀰漫在天地間的劫氣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越發濃厚,正醞釀著下一次更恐怖的爆發。
「大羅巔峰已成。若要再進一步,斬去三屍、證道准聖,或者走出屬於自己的路,修那混元金仙之境。」
「如此一來,單靠閉關已然無用。需入世尋覓機緣,閉門造車,終究無法超脫。」
趙公明停下腳步,心中已有計較。
不周山巔的開天遺澤已被他悉數消化,繼續留在此地已無益處。
他收斂心神,頭頂三朵九品大道之花無聲隱入天靈,體內三十六方諸天的轟鳴盡數歸於死寂。
暗金色的玉骨隱去光澤,沸騰的大羅氣血徹底平息。
他順著陡峭的山道,向下一步步走去。
周身沒有護體仙光,山風吹打著褪色的青袍。
他的呼吸綿長平緩,全身上下察覺不到一絲法力流動的痕跡,完全是一名毫無修為的凡俗道人。
四周肆虐的盤古威壓掃過他的軀殼,如清風拂崗,未能引起半點波瀾。
他的一步一行,與這蒼茫厚重的天地渾然一體,不分彼此。
不知不覺間,半山腰那片粗獷的巨石建築群映入眼帘。
那是巫族部落。
趙公明腳步微頓。昔日上山時,刑天的直爽與后土的論道,算得上是一樁不錯的善緣。
如今既要離開不周山重返洪荒,於情於理,都該去向這幾位東道主辭行。
他偏轉方向,順著岔路,朝著巫族部落緩步走去。
部落前。
粗獷的巨石平台上,篝火燃燒。
刑天、大羿、夸父三名大巫赤裸著上身,正扛著幾頭剛獵殺的太古巨獸屍骸,打熬氣血。
刑天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一抬頭,瞥見那道從山上走下來的青色身影。
「道人!你竟真從山頂全須全尾地下來了!」
刑天認出了趙公明,隨手丟下重達萬鈞的異獸腿骨,大步迎上前去。
大羿與夸父也停下動作,轉過身準備招呼。
距離拉近,刑天大銅鈴般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趙公明,眉頭卻是一皺。
「奇怪。上山前,你那肉身硬得像盤古岩石;怎麼去了趟山頂,反倒渾身法力全無,看著連個凡俗小妖都不如了?」
刑天性格直率,毫不掩飾心中的疑惑,直接捏起醋缽大小的拳頭。
「來,你我再戰一場!」
話音未落,刑天根本不講什麼客套,直接一拳砸出。
大羿與夸父在一旁看著,並未阻止,巫族本就崇尚這種拳拳到肉的交流方式。
趙公明看著那撲面而來的重拳,不閃不避。只是平平無奇地抬起右手,五指張開,迎著刑天的拳頭按了上去。
砰——!
拳掌相交,在接觸的剎那,刑天臉上的狂放笑容瞬間凝固。
一股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質量,順著趙公明的掌心反震而回。
刑天粗壯的右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劇烈摩擦聲。
「這肉身……」
刑天面色漲紅,額頭大顆大顆的冷汗滾滾墜落。他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顫,不受控制地向後連退三步。
每退一步,腳下堅硬的盤古岩石便轟然碎裂成齏粉,留下一個沒過膝蓋的深坑。
退了三步,刑天一屁股跌坐在地,整條右臂軟綿綿地垂在身側,止不住地發抖。
後方,原本還準備看熱鬧的大羿與夸父,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兩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握緊了手中的太古巨弓與桃木杖,死死盯著那個依然保持著抬手姿勢的青袍道人。
「你……你這身體裡,到底裝了什麼怪物?」
刑天大口喘著粗氣,用左手撐著地,看向趙公明的眼神中,再無半點疑惑,只剩下純粹到了極點的震撼與敬畏。
巫族,只拜強者。這實打實的力量碾壓,比任何神通法術都來得有說服力。
地面泛起一圈黃色的土之法則漣漪。
后土自地脈中升起。她站在部落邊緣,目光越過坐在地上的刑天,直直落在趙公明身上。
這位祖巫眼底掀起驚濤駭浪。
大巫看不懂,但她看透了那具軀殼的本質。
「生滅迴圈,萬劫不磨。道友竟真的將血肉微粒與三十六方真實世界徹底繫結在了一起……」
后土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嘆。
「巫族煉體死磕筋骨皮膜,不斷發掘肉身蠻力;而道友,卻在這條肉身成道的路上,踏入了一個全新領域。后土,佩服。」
山道上,趙公明緩緩收回右手,神色如常。
他走到刑天面前,微笑著向坐在地上的大巫伸出手,將其一把拉起。
「山巔風大,吹去了一些浮躁,機緣巧合得了一門淬體法門罷了。」
趙公明拍了拍刑天肩膀上的灰塵,語氣平和。
「今日下山,特來向諸位辭行。」
刑天揉著發麻的右臂,咧開大嘴,雖然疼得齜牙咧嘴,但眼中滿是暢快。
「你這肉身,吾是徹底服了!道人,日後再來不周山,定要與吾再喝個痛快!」
趙公明點頭大笑。
隨後,他目光越過空地,向遠處的后土、大羿、夸父等人拱手一禮,算作道別。
大袖一揮,趙公明穿過部落,順著山道繼續向下,飄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