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深處,神念交織。
洪荒大能蟄伏在空間斷層之中,視線匯聚於東海之濱。
先前那場爭奪,因鎮元子發狂攪局,加上十二祖巫異動,導致妖族雙皇退避,群雄罷手。
眾人本以為這鴻蒙紫氣的歸屬會暫時擱置,甚至成為一樁懸案。
但趙公明並未返回有聖人坐鎮的崑崙山,他停留在人族盆地,不僅沒有布置隔絕大陣,反而將鴻蒙紫氣托在掌心參悟。
這等行徑,在眾多大能眼中,無異於小兒抱金磚過鬧市。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沒了聖人護持,區區一個大羅金仙手握成聖之基,引來准聖圍殺,本就是洪荒天地間最理所應當。
此時,萬壽山,五莊觀。
鎮元子立於人參果樹之下。他手托地書,土黃色光暈在周身流轉。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山河,同樣落在那片東海盆地之上。六大准聖的殺機已經封鎖了那方天地,他並未踏出五莊觀半步。
紅雲真靈逆轉自爆,在天道底層法則中抹除了痕跡。
趙公明那句「復活紅雲」,確實打破了他的心理防線。
但鎮元子存活億萬年,心智何等堅韌。絕境中抓住稻草是一回事,盲目輕信又是另一回事。
趙公明需要證明他擁有干涉這等逆天因果的實力。
今日這六大准聖的圍殺,便是最好的試金石。
趙公明若隕落於此,那所謂復活之言便是為了脫身的滿口謊言。
若他能在這必死之局中破局而出,那便證明他確有通天徹地之能,紅雲復生才算真正有了一線希望。
鎮元子收斂心神,靜觀其變。
東海之濱。
天空像是一面被鐵錘砸中的鏡子,崩開無數道綿延數萬里的黑色裂縫。裂縫深處,空間亂流倒灌。
正東面,海水沸騰。
一朵十二品業火紅蓮破開海面升起。冥河老祖身披血袍,腳踏蓮台。元屠、阿鼻兩柄絕世凶劍在他身側游弋,劍刃切割空氣,發出刺耳的厲嘯。幽冥血海的腥氣瞬間蓋過了海水的咸腥。
正北面,氣溫降至冰點。
鯤鵬現出人形,身披墨綠羽氅。他胸口的衣襟上還留著此前被趙公明打出的拳印凹陷,但傷勢被他用准聖本源壓制。極度的恨意讓他那張陰鷙的臉龐扭曲,手中托著底座裂開的妖師宮。
正西面,灰焰跳躍。
燃燈道人自虛無中邁出。他面容枯槁,身穿破舊道袍。右手托著一盞古樸的靈柩燈,燈芯燃燒著豆大的灰色火焰。火焰搖曳,周圍的生機被抽出,草木瞬間枯黃化灰。
正南面、東北面、西北面。
三尊身披腐朽道袍、看不清面容的隱世准聖撕裂空間斷層。
他們軀體乾癟,皮膚表面布滿天人五衰的暗斑,但散發出的太古法相虛影,卻高達數萬丈,頭頂蒼穹,腳踏地脈。
六股准聖威壓交織成網,蓋住方圓數百萬里疆域。
下方盆地中,數十萬人族趴伏在地。
泥土深陷。威壓壓裂骨骼,鮮血順著毛孔滲出,染紅泥土。
幾名強撐著抬起頭的人族青壯,雙膝骨折,砸在血泥之中。
盆地邊緣。
趙公明盤膝坐在青石上。他掌心托著鴻蒙紫氣,視線掃過外圍六人。
燃燈道人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趙公明掌心,開口出聲。
「趙公明,你不該留在原地的,若是你前往崑崙,便不會有此一劫。」
燃燈道人停頓片刻,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姿態。
「交出鴻蒙紫氣。同屬玄門,貧道今日做主,留你大羅道果,放你一條生路。」
話音剛落。北冥罡風絞碎雲海。
鯤鵬發出冷哼,打斷了燃燈的話語。
「留他道果?燃燈,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在此做主!」
鯤鵬舉起妖師宮,指著趙公明:「他毀本座妖師宮,壞本座道基。本座不僅要紫氣,還要將他抽筋扒皮,抽出元神點天燈!」
冥河老祖未發一言。元屠、阿鼻雙劍遙指趙公明眉心。他只需趙公明死,紫氣歸屬,各憑本事。
三尊隱世准聖發出沙啞嘶吼。太古法相向前邁出一步,踩碎大片虛空。他們壽元將盡,紫氣是唯一續命之物,根本不理會什麼恩怨糾葛。
「看來你們也沒商量好歸屬。」
趙公明收起鴻蒙紫氣。他拍打青袍泥土,站起身來。
右臂抬起,大袖向上揮出。
三十六方諸天世界齊鳴。暗金色世界壁壘膨脹,化作倒扣半圓,籠罩整個人族盆地。
「區區陣法,也妄圖擋災?交出紫氣!」
一尊隱世准聖失去耐心。太古法相抬起巨足,攜帶毀天滅地之勢,踩向暗金色壁壘。
燃燈道人傾倒靈柩燈。灰焰化作火瀑,燒向壁壘東側。
鯤鵬擲出妖師宮。極品先天靈寶裹挾北冥重量,砸向壁壘穹頂。
冥河老祖並指成劍。兩道血色劍河交叉剪下。
四股攻擊砸在壁壘表面。
轟隆!
盆地外圍,數千座山脈崩塌,化作平地。東海海水向後退去數萬里,露出乾涸的海床。虛空破碎成無數黑色亂流。
暗金色壁壘泛起漣漪,爆射火星。
三十六個真實世界的重量相互咬合、流轉。地水火風在壁壘內層生滅。
攻擊散去。
壁壘未破。盆地內部的人族甚至沒有感受到一絲震動。
半空中的攻勢陷入停滯。六大准聖看著那層紋絲不動的暗金光幕,眼中浮現驚疑。大羅巔峰布下的陣法,竟能擋住准聖的合擊。
趙公明立於壁壘邊緣。他活動手腕和脖頸。暗金色玉骨摩擦,發出雷鳴爆響。
他視線越過光幕,落在鯤鵬與燃燈身上。
「插翅難逃?」
趙公明發出冷笑。
右腳抬起,踏破虛無。他穿過世界壁壘的光幕,走出大陣庇護,以一人之軀,直面六大准聖。
破滅劍意沖天而起,七星劍落入掌心。
大自在雷罰劍域鋪展。三十六方世界虛影錨定虛空。
趙公明抬起長劍。劍尖划過天際。
「還有人嗎?若是沒人,此事也該到此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