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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算總帳

2026-10-08 19:53:13 作者: 吃瓜威武大將軍

  林三把靈兒的保溫杯塞進書包側袋,看她背著書包跑下樓。自行車鈴在樓道里叮噹響了兩聲,跟著就遠了。

  他關上門,沒急著動,先把手裡那杯茶擱下。秋日上午的光從窗縫斜進來,落在桌角那枚青銅鱗片上,映出一點幽幽的冷色。

  靈兒一走,屋子裡就靜了。

  他閉上眼,神識像一層極薄的水,從出租屋漫出去,順著樓道牆壁、樓下的梧桐、街口的早點攤,一路鋪過半座江城。

  這習慣他早養成了。自打回到藍星,他每天總要鋪一次神識,不為盯著誰,只為心裡有數:靈兒在不在學校,蘇清雪那邊順不順,唐悅家生意有沒有起色。還有城西那一小撮人,隔三差五要折騰點動靜,他懶得攔,聽一聽便罷。

  可今天,城西那頭的動靜,他聽得格外清楚。

  神識鋪出去的功夫,半座江城便在眼底鋪開。江大的操場上有幾個夜跑的學生,圖書館的燈還亮著幾層;靈兒學校的晚自習剛散,她抱著書包從教學樓里出來,跟同學笑著揮手;蘇清雪辦公室的燈也還亮著,案頭堆著沒看完的報表。這些畫面在他神識里一掠而過,不摻雜念,只是確認每一個人都在該在的地方。千年來他殺過、救過、護過,到頭來最讓他安心的,竟是這種最尋常的人間煙火——靈兒明天要月考,蘇清雪下周有個會要開,唐悅家那筆小生意剛緩過來。一座城活得好好的,他這雙看慣了生死的眼睛,反倒覺得踏實。

  趙天成又聚了人。

  不是林傲,是趙天成自個兒。這趙家旁支的堂兄,趙家垮了以後,倒成了餘孽裡頭挑頭的。林三神識落過去時,正聽見他在城西一間茶樓里,跟個穿對襟褂子的半老頭低聲合計。

  「馬大師那事黃了,我不怪他。」趙天成搓著那隻白瓷茶杯,聲音壓得極低,「可林三這小子,一樁樁一件件,把我們趙家的臉面踩進了泥里。天宇還在裡面蹲著,我這當哥的,不能就這麼算了。」

  那半老頭哼了一聲:「你那三十八萬就這麼打了水漂。如今還能使什麼招?」

  林三在出租屋這邊,眉梢輕輕一挑。

  「招有的是。」趙天成眼裡泛著狠勁,「林三再能打,他也是個人。人就有把柄。我這幾日翻了翻,他那個窮學生身份,底下未必乾淨——」

  這話半真半假。林三的窮學生身份乾淨得很,趙天成翻不出什麼名堂。但話里的意思他聽明白了:趙天成要往他身上潑髒水,或者再去攀更硬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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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三沒急著動。他神識順著趙天成的話,往更深的地方探了探。這一探,倒探出點別的東西。

  趙天成這幾日,慌得很。

  趙家垮掉以後,按理說該賠的、該退的,都該有一筆明白帳。可趙天成手裡,還捏著趙家殘下來的一些公司和地塊。他怕這筆帳追到自個兒頭上,便動了手腳。

  林三的神識,跟著趙天成腦子裡那點盤算,落到一間掛著「天成建材」牌子的辦公室里。桌上攤著三本帳:一本明帳,做得漂亮,數字都對得上;一本暗帳,記著從趙家公戶轉出來的款;還有一份銀行流水,幾筆大額往來後面,附的都是空殼公司的名字。

  他看得清楚。

  第一筆,是三個月前,從趙家當初賠付受害工人的專款帳戶里,轉出去八十萬,落進「天成建材」的對公戶。那筆錢本該是給工人的補償,趙天成把它截了,掛在「借款」名下,做的是無中生有的帳。

  第二筆,是虛開的發票。趙天成找了家關係戶,開了十幾張「建材諮詢費」的發票,金額加起來四十來萬,衝進成本,把利潤做沒了,稅自然也就少繳了。

  第三筆,最髒。他把「天成建材」日常營業款里的現金,直接收進自己的私人卡,不進對公戶,不開發票,不申報。一年下來,這筆沒入帳的錢,少說也有小三十萬。

  三筆帳,樁樁都是實打實的把柄。趙天成還覺得自己幹得隱蔽,可大乘神識掃過去,那點手腳跟攤在太陽底下沒兩樣。

  林三在修真界混了千年,什麼帳沒見過。仙門裡管庫的修士做假帳,被他一指頭點破;妖王以幻術遮掩家底,也瞞不過他的神識。凡人這點手段,說到底不過是小把戲,連讓他皺眉的資格都夠不上。

  他睜開眼,輕輕笑了一聲。

  「既然你愛玩帳,那我就用帳跟你說話。」他自言自語。

  說干就干。林三沒動用法力,只花了一個上午,把趙天成那些見不得光的往來,理成一份條理分明的材料:哪筆款從趙家公戶轉出、落進了哪家殼公司、對應的虛假合同編號是多少、銀行流水裡哪幾筆對不上——白紙黑字,樁樁件件,經得起查。


  材料齊了,得送到該送的地方。

  他沒親自去稅務和經偵的大門。那不是他的做派,也犯不著露面。他摸出手機,給蘇明遠去了條消息,只說了一句話:城西趙天成,偷稅加洗錢,證據齊了,煩請蘇家在江城的人脈,遞到該遞的口子。

  蘇明遠回得很快:收到,明日便辦。又補了一句:稅務口和經偵口,蘇家都搭得上話,你放心,全走正規渠道,不沾蘇家的名。

  蘇家是江城沉了幾十年的世家,門路比趙天成想像的深得多。林三信得過。

  他把材料往蘇明遠那邊一轉,便不再管。接下來幾天,他照常送靈兒上學、接靈兒下晚自習,傍晚在樓下小攤吃一碗牛肉麵,跟攤主聊兩句天氣。

  趙天成那邊,還蒙在鼓裡。

  他這幾日反倒鬆了口氣,覺得林三沒再找他麻煩,大約是顧不上了。他甚至又開始張羅,想找那位介紹馬大師的「古武長輩」,把林三的「底細」摸一摸,好遞到林傲那頭去——林傲請老祖的事,他略有耳聞,心裡盤算著借這股東風,把自個兒的仇也報了。

  他哪裡知道,幾份材料已經順著蘇家的渠道,落到了市稅務局稽查局和公安局經偵支隊的案頭。

  第三天早上,風就變了。

  趙天成正坐在茶樓里跟人吹牛,手機忽然連響十幾通。他接起來,臉色一截一截白下去——稅務稽查立案了,經偵也立了,他名下和那幾家關聯公司的帳戶,被一刀凍結。

  「不可能……」他攥著手機,指節發白,「我那些帳,做得天衣無縫……」

  可天衣無縫是做給凡人看的。在大乘的神識底下,沒有什麼天衣無縫。

  帳戶一封,趙天成手裡的錢成了死錢。債主們聞風而動,原先被他壓著的幾筆舊帳,這下全翻了出來。他這半生攢的那點家底,一夜之間塌了大半。

  茶樓里那半老頭早溜了,連茶錢都沒付。趙天成一個人坐在原位,盯著桌上那杯涼透的茶,半天沒動。

  他到底是混過場面的人,慌歸慌,腦子還能轉。被帶走問話之前,他趁著手機還沒被收,給那位介紹馬大師的「古武長輩」發了條長長的語音,把林三這些日子的做派添油加醋說了一遍,末了撂下一句:「這小子邪門得很,您跟林家老祖遞個話,讓他老人家留神——姓林的,怕是衝著咱整片古武圈子來的。」

  發完這條語音,他被兩個穿制服的帶上了車。

  林三是在晚飯桌上,從蘇明遠回的消息里知道結果的。

  「凍結了,人也被帶走問話。」蘇明遠說,「這趟乾淨,全走的程序,挑不出毛病。稅務那邊查得細,他虛開的發票、私戶收的款,一筆筆都對上了。經偵那邊也立了案,懷疑洗錢,正在查那筆從工人專款轉出去的八十萬。」

  林三「嗯」了一聲,把手機放下,給靈兒夾了塊排骨。

  靈兒咬著筷子看他:「哥,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錯?」

  「還行。」林三笑了笑,「順手理了筆帳,挺痛快。」

  靈兒沒多問。她哥這些日子,時常一個眼神就把麻煩化解於無形,她早就習慣了。

  林三夾了塊排骨,慢慢嚼著。他早辟穀了,五穀於他無益也無礙,這口飯吃的從來不是滋味,是靈兒親手盛的那碗、是妹妹坐對面盯著他吃的眼神。千年孤身走過來,他什麼珍饈沒嘗過,偏是這間小屋裡的一日三餐,讓他覺得活著有意思。他咽下那口飯,把靈兒碗裡挑出來的薑片夾到自己碟里——這丫頭從小不愛吃薑,他記了好些年。

  屋外秋風吹過梧桐,葉子簌簌落了幾片。林三望向窗外,心裡卻另有一層計較。

  趙天成這一條線,就此了結。那小子臨走前遞出去的那條語音,順著古武圈的關係,遲早會落到林傲、落到老祖耳朵里——這倒省了林三的事,把趙天成、馬大師、林傲這幾條線,提前絞到一塊兒。

  可城西那一頭,林傲請老祖的電話,他聽得明明白白。老祖出山是遲早的事,那是一場更大的碰撞,得留給到時候。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尾指上那枚儲物戒。

  戒指平平無奇,灰撲撲的,像是地攤上五塊錢的貨。可裡頭裝著的,是他千年修真界攢下的家底——丹藥、功法、神兵、材料,一樣不少。

  他的神識往戒里探了探,忽然,在某一個他從未在意的角落,觸到一絲極微的異樣。

  那東西,從他帶回藍星起就沉寂著,千年不曾動過。今日,卻像是深水下有什麼翻了個身,輕輕悸動了一下。


  林三活了千年,見過的貪婪之輩數不清。修真界裡,為幾株靈草便能師徒反目,為半部功法能血流成河。趙天成這等小打小鬧,在他眼裡連浪花都算不上。可偏偏就是這點子貪和狠,把趙家從江城一流拖進了泥里。他端起那杯涼茶,忽然覺得,凡人的局,有時候比修真界的廝殺更齷齪——因為前者沒有底線,後者好歹還講個強弱。

  茶樓那頭,趙天成被帶走後,那半老頭連滾帶爬下了樓,掏出手機躲到巷口,壓著嗓子跟人嘀咕:「趙天成這回真完了,連經偵都驚動了,咱們這趟可別被他咬出來。」電話那頭不知說了句什麼,半老頭連聲應著,額頭上全是汗,掛了電話一溜煙沒影了。

  林三的神識掃過那巷口,只覺得好笑。這幫人,平日裡稱兄道弟,真到了事上,跑得比誰都快。趙天成臨走前那條語音,能不能遞到老祖耳朵里,他懶得管——遞到了,反倒省他日後一一清算的功夫。

  趙天成被帶走後,林三的神識沒急著收回。他順著城西那條線往回捋,捋到那位替趙天成牽線的「古武長輩」身上——介紹馬大師的,正是此人。趙天成那條語音順著古武圈遞上去,遲早會落到林傲、再落到閉關的老祖耳里。林三倒不急,趙天成、馬大師、林傲這幾條線被這麼一絞,反而省了他日後一一清算的工夫。他端起那杯涼透的茶,想起白天神識鋪開時見過的江城:靈兒在教室里低著頭演算,蘇清雪那邊生意平穩,唐悅家的小本買賣也緩了過來。一座城裡,有人往死里作,也有人安安分分地活著——他守的,原就是後頭這些人。

  林三眉頭微動。那隻灰撲撲的儲物戒還套在尾指上,裡頭多出的一縷殘魂尚未醒來,可他心裡已添了一張未明的底牌。城西的風波暫且平了,更大的碰撞還在後頭——但今夜,先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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