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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唐悅的獵殺

2026-10-08 19:53:22 作者: 吃瓜威武大將軍

  江城西區那家叫「老周茶樓」的二樓,近來總聚著幾個做小本生意的老闆。

  這天午後,臨窗那桌坐了三個人。穿皮夾克的是做建材的吳老闆,胖乎乎的是開連鎖超市的鄭總,角落裡悶頭喝茶的,是做擔保公司起家的老周。

  「你們聽沒聽說,」吳老闆壓低聲音,「趙家那攤子,還沒死透。」

  鄭總嗑著瓜子:「趙家?早垮了不是?趙天宇在裡面,趙天成前兩天也進去了。」

  「進的是人,不是殼。」老周端著茶杯,慢悠悠道,「趙家殘下來一家『趙氏控股』,還是空的,可它捏著新區城東那塊爭議地塊的權益。那塊地現在歸誰都沒定論,可架不住有人惦記——我聽說,有人正悄悄收那家殼公司的債,想藉機把地撈過去。」

  吳老闆咂嘴:「誰這麼傻,接趙家的盤?」

  「傻不傻不知道,」老周笑了一下,「趙氏控股給幾家上游供應商開了商票,年底集中到期,數目不小。接這盤的人,怕是算準了趙家還不上,要逼它吐地。」

  鄭總把瓜子殼吐進碟子:「要我說,那塊地就是個坑。趙家當年為它沒少得罪人,誰接誰倒霉。」

  「倒霉不倒霉,看誰的手乾淨。」老周呷了口茶,「趙天成這回一進去,關聯公司全凍了,趙氏控股那層殼,離塌也不遠。」

  三人正說著,樓梯口上來個穿牛仔裙的姑娘,扎著高馬尾,往這桌掃了一眼,直接走到另一頭的卡座坐了。

  是唐悅。

  她點了杯檸檬水,耳朵卻朝著臨窗那桌。財靈體這東西,旁人看不見摸不著,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可但凡跟錢有關的動靜,她總能比誰都先「感覺」到不對勁。

  剛才那幾句話,她一字不落聽進去了。

  她摸出手機,給林三發了條消息:林哥,趙氏產業那邊好像有動靜,有人在收它的債,你方便的時候我去找你。

  林三回得很快:來吧,晚飯後出租屋。

  ——

  唐悅到的時候,林三正給靈兒講一道數學題。靈兒見她來,乖巧地喊了聲「唐姐姐」,抱著習題本鑽進裡屋。

  

  「坐。」林三給她倒了杯水,「說吧,什麼動靜。」

  唐悅把茶樓聽來的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末了皺眉:「我就是覺得不對。趙家都這樣了,還有人往火坑裡跳?那塊地明明是個麻煩事,接盤的人圖什麼?」

  林三笑了:「你這感覺,對了大半。」

  他放下水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把那層關係在心裡理清。

  「趙氏控股那塊地,是燙手,可它手裡的商票才是關鍵。」他說,「那家公司給上游幾家供應商開了商業承兌匯票,金額加起來不少,年底集中到期。趙天成這次一進去,關聯公司帳戶一凍,趙氏控股的信用就垮了——到時候第一家供應商收不回錢,必定公開討要;一討要,消息傳開,所有持票人都會慌著去行使權利。連鎖擠兌一起,趙氏控股這家最後的空殼公司,撐不過半個月。」

  唐悅眼睛亮了:「所以那塊地是幌子,真正能掐死趙氏產業的,是那批商票?」

  「對。」林三點頭,「而且你猜,那筆最先發作的帳是誰的?」

  「誰?」

  「是『宏昌建設』。」林三道,「三年前城東那塊地競標,宏昌被趙家坑過一回,吃了暗虧,憋著氣呢。趙氏控股正好欠著宏昌一筆商票,數額最大,到期也最早。只要宏昌率先行使權利、公開催收,這把火就點著了。」

  唐悅「噗」地笑了:「宏昌那幫人我熟,我爸早年跟他們做過工程。他們就等一個名正言順的出手理由。」

  「理由有了。」林三道,「你只要把那層沒說破的關竅點明,讓宏昌知道趙氏控股已經自身難保、不必再忍,他們自己就會動手。至於你——」

  他看了她一眼:「你財靈體這東西,從前我點過你的根腳,今日才算真正動起來。別貪大,別越界,順著你那點直覺,幫宏昌把那張到期的商票,穩穩噹噹地擺到明處。剩下的,市場自己會辦。」

  唐悅聽得認真,忽然問:「林哥,我這財靈體,到底是認錢,還是認人?」林三想了想:「都認,又不認。它認的是『勢』——一筆錢往哪兒流,一個局往哪兒垮,你比誰都先一步覺出來。這回你覺出來的,是趙氏控股要散的勢,不是宏昌的票本身。」唐悅「哦」了一聲,似懂非懂,卻把「勢」這個字記牢了。林三看她那副模樣,倒想起自己千年前行走修真界時,看一門一派興衰起落,也是先察其「勢」——道理竟是相通的。他沒再多說。這種「勢」的直覺,急不得,得讓唐悅自己在一樁樁事裡磨。今日這一回,不過是讓她頭回真真切切「看」見了一次——看錢怎麼流、局怎麼垮、誰該在什麼時候出手。往後這樣的局還多,她練得越多,這財靈體的直覺便越准。


  唐悅抿著嘴點頭,眼裡有點躍躍欲試的光。

  ——

  第二天下午,唐悅約了宏昌建設管債權的劉副總,在一家咖啡館見面。

  劉副總四十來歲,西裝筆挺,說話乾脆:「小唐,你爸跟我提過你。你說趙氏控股那邊有情況,具體什麼情況?」

  唐悅把杯子轉了半圈,沒繞彎子:「劉總,趙氏控股給宏昌開的那張商票,快到期了吧?我聽說,趙天成已經被經偵帶了,關聯公司全凍了。趙氏控股現在自身難保,你們再不主張權利,那張票真要成廢紙了。」

  劉副總眉頭一皺:「小唐,這話可不能亂講。趙氏控股背後的人,不是好惹的。」

  唐悅把杯子轉了半圈,神色沒動:「劉總,我不是來嚇唬您。三年前城東那塊地,宏昌被趙家坑過一回,這口氣您忍了三年,我爸當年就在邊上看著。如今趙天成自己進去了,趙氏控股的信用繃不住,您再不主張那張票的權利,等別家供應商先鬧起來,宏昌反而成了最後那個撿不到錢的。」

  劉副總眼神動了動,顯然被戳中了舊事。他沉吟片刻,又問:「你一個小姑娘,對這些門道倒一清二楚。」

  唐悅笑了笑:「我不是早知道,是有人點了我一句——趙氏控股的關鍵不在那塊地,在那批商票。話我捅到這兒,信不信在您。」

  劉副總終於點頭:「行,這事我記下了。回去就安排法務發函,先把宏昌那張票的權利主張了。」

  唐悅沒再多說,喝完那杯咖啡,起身走了。

  她沒親自下場當什麼主角,只是順著林三說的那層沒說破的事,不著痕跡地捅給了該捅的人。話只那一句,分量卻夠。

  走出咖啡館,秋日的風迎面撲來。唐悅沒急著走,站在台階上望著街對面寫字樓上的招牌,心裡那點「不對勁」的直覺慢慢平復下來,卻留下一個清晰的判斷:趙氏控股撐不過半個月。她摸了摸口袋裡那張寫著父親電話的紙條,忽然覺得,林三說的「勢」,她好像摸著一點邊了。——錢往哪兒流、哪兒斷,她這財靈體直覺第一次有了準頭,連心跳都跟著那份判斷穩了下來。

  ——

  接下來的半個多月,消息一點點傳開,果然如林三所料。

  宏昌建設當天就發了正式的催收復函,並對外放了消息。第二家供應商坐不住了,第三家、第四家跟著湧上來。趙氏控股的電話被打爆,財務總監連夜跑路。

  那塊爭議地塊的權益,因為殼公司信用崩塌,被債權方一輪輪查封、輪候凍結,最後連同殼公司一起,被打包進了破產重整的盤子。

  趙家在江城最後一點商業痕跡,半個多月里,被清得乾乾淨淨。

  老周茶樓那桌,又聚了回。

  「趙氏控股真垮了。」吳老闆嘖嘖,「聽說宏昌帶頭髮的難,一封信過去,全崩了。」

  老周笑:「我早說,那塊地是坑。誰接誰倒霉,果然。」

  鄭總卻品出點別的味:「你們不覺得,這趟收尾的手法太乾淨?趙天成剛進去,商票就到點,宏昌就發函——這時機,怕是有人在後頭使了力。」

  老周端茶的手頓了頓,沒接話。

  他這二十年在擔保行里摸爬滾打練出的眼光,早看出這趟崩盤不是尋常商戰——人剛被帶走,到期的商票便緊跟著爆了雷,宏昌那封函發得分明早有預料。他想起前陣子城西那場鬧得沸沸揚揚的煞局,想起那個在巷口栽了跟頭的風水騙子,心裡隱約想到一個人。可那名字太扎手,他只在舌尖轉了轉,到底沒說出口,只把那口茶慢慢咽了下去。

  ——

  唐悅沒從中撈什麼好處。她爸那點小生意,倒是借著這趟,跟宏昌搭上了條新渠道,算意外之喜。

  她特意挑了個晚上,拎著一袋橘子來出租屋,塞給靈兒,又沖林三揚了揚下巴:「林哥,這趟算我財靈體頭一回真正動起來?感覺……還挺痛快。」

  林三接過橘子,笑了:「痛快就對了。往後這樣的局面還多,你慢慢練。」

  他把橘子擱在桌上,看著她那副躍躍欲試的勁頭,忽然正了正神色:「你這財靈體,認的是勢,不是錢。往後碰到這種局,記住三條——不貪大,別想著一次全拿下;不越界,你只點明關鍵,別親手下場當主角;不沾因果,錢場的恩怨你遞一句話就夠,剩下的讓市場自己走。」唐悅眨了眨眼,把這幾句默默記下。她從小對數字和錢就有種天生的靈敏,可經林三這麼一點,才明白那不是運氣,是能練、能守的本事。林三看著她,想起修真界裡那些執掌商盟的修士——他們看一座城財路的起伏,和他看門派興衰是同一套道理;唐悅的財靈體雖還嫩,根子卻正。「這東西用好,往後能護住你爸那點家業,也能在關鍵時刻,替該幫的人遞一把。」唐悅用力點頭,眼睛在燈下亮亮的。


  唐悅走了以後,林三把橘子擱在桌上,神色卻沉了沉。

  趙氏產業這一崩,牽出的不止趙家。他在唐悅捅給宏昌的那份材料里,掃到一筆不起眼的往來——趙氏控股早年有一筆擔保,背後站著古武林家一位管外務的長老。那筆擔保數額不大,可它把趙天成這一頭,和林傲、和那位即將出山的老祖,悄悄連到了一處。

  林三想起早年那樁助學金的案子。當時他也只是把規則擺到檯面上,該走程序的走程序,該查帳的查帳,沒動一刀一槍,對方便自己亂了陣腳。如今這趙氏殘業的崩法,和當年一個樣——他沒替唐悅下場,只點明那層沒說破的關竅,市場便替他把趙家餘孽最後那層空殼扯碎。資本場和當年的校園,說到底都是「規則矩詐」:誰的手不乾淨,誰就經不起被人把帳目攤開。

  林傲這頭剛請動老祖,那頭趙氏的資金鍊又被他這條線掐了一道。兩面一擠,古武林家這位長老,只怕坐不住了。林三神識微微鋪開,掠過城西林家老宅的方向,隱約感到那頭有一道沉甸甸的氣息有了動靜——老祖閉關的靜室里,有人捏著那筆擔保的舊紙,遲遲沒有放下。

  他望向窗外的夜色,指尖又碰了碰那枚灰撲撲的戒指。

  戒里那縷殘魂還沉在戒底,可林三心裡有數——那縷魂既已顯了動靜,便不會一直沉著;該來的事,遲早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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