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陸長青又被打下台，又殺回來。
在這種實力懸殊的極限對抗里，他的玄武金身越發強悍，皮膜上那層金光明滅不定。
「這傢伙，簡直是個武瘋子。」
秦疏影心中暗贊。她當年被六魁翁收為徒弟那會兒，也是個不服輸的性子。
可也沒見誰像陸長青這樣，被打下台十回，就殺回來十回，一次比一次興奮。
難怪他能在這短短几個月裡，在武道上走到這一步，除了天賦，勤奮才是真正的關竅。
也只有對武道這樣瘋魔，才可能走得更遠，不瘋魔，不成活。
兩人從午後打到傍晚，足足打了一個半時辰，秦疏影才喊了停。
她身上沁出一層薄汗，練功服貼著後背，雖然境界一直壓著，可跟陸長青對練，她也受益良多。
單論招式，陸長青並不比她遜色，甚至有幾手反打的精妙變化，看得她都眼前一亮。
秦疏影收掌，囑咐道：「今天先這樣吧，賴九一死，鄭雲鶴估計要老實一陣子，不過你也得低調些，別讓人疑心到你頭上。」
「要知道，這裡是海州府，各方勢力魚龍混雜，相互博弈。只要對方懷疑到你，管你是不是，先殺為敬。」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這話，不是嚇唬你。海州府這潭水，看著風平浪靜，底下全是漩渦。」
「總兵府、府衙、三大幫派，還有那些盤根錯節的商號，誰都在等著別人先犯錯。」
陸長青點點頭，把這話記下了，他摸了摸懷裡的銀票，心裡盤算著。
這錢是拿回來了，可鄭雲鶴那邊，總得有個交代，他倒要看看，這位總捕頭下一步棋怎麼走。
「師姐，我知道了，不過，鄭雲鶴這個總捕頭，很強嗎？」
賴九一個捕頭都是煉皮境，鄭雲鶴這個總捕頭，怎麼也得煉皮圓滿，甚至鍛骨、換血境吧？
「他的手段很強，可他的實力，不值一提，他不是武者，也不是旁的行當修行者。」
「可他能在總捕頭這個位子上坐穩，執掌府衙最大的暴力衙門，身後背景自然不可小覷。」
「你想殺他，不算太難；可一旦殺不死，還讓他疑心到你頭上，那就算我和師傅出面，也保不下你。」
「不是師傅實力不夠，是他不可能天天跟在你身邊，只要你離開師傅和我的視線，他就有機會派人殺你。」
「沒機會，他還會自己創造機會，他這樣的人，興許請不動換血境圓滿的高手，可請一位鍛骨大圓滿的武者出手一次，不算難事。」
陸長青問：「那他自己的身手呢？」
秦疏影嗤笑一聲：「早廢了，他當上總捕頭之後，前呼後擁，連刀都懶得自己拔。」
「可越是這樣的人，越不能小瞧，他不用動手，光靠手裡的權，就能讓一百個賴九替他賣命。」
秦疏影講起一樁舊事，前朝末年，那位武烈帝，是個智商極高、極其擅長權謀的武痴。
他一年上不了幾次朝，卻把天下牢牢攥在手裡，叛軍十萬大軍圍了京城，他親自帶著三萬武者大軍出城衝殺。
一個人殺入軍陣之中，一戰斬了數千人，連叛軍主帥都被他陣前梟首，逼得十萬大軍潰退三十里。
可惜，大勢已去，武烈帝再強，也架不住十萬大軍捲土重來，架不住各地官軍接連倒戈。
那一戰，三萬武者死傷過半，屍骨堆成山。武烈帝終於明白，憑一人之力，逆轉不了天下大勢。
於是他宣布退位，前朝就此覆滅，他死的時候，據說是自己散了周身武道氣機，油盡燈枯而亡。
不是被人殺的，是被大勢壓死的。
武烈帝是通玄巔峰、疑似踏入天人之境的絕代大宗師，是武道巔峰的絕代人物之一。
他都沒能逆轉大勢，何況陸長青這個小小的煉皮武者？
鄭雲鶴雖然不算什麼，可他代表著府衙的某種大勢。若陸長青殺了他，就是逆勢而為，興許會被大勢碾碎。
陸長青聽到這兒，心裡那點躁動，慢慢平了下去。
大勢這東西，順之者昌，逆之者亡，至少在他還沒強到能改寫大勢之前，得學會低頭。
陸長青目光堅毅：「師姐的話，我明白，鄭雲鶴這條老狗，不惹我，我不會殺他。
」可他若還不知死活、不知進退，我也絕不會留手。「
」我不會坐等別人來殺我，就算死，也得拉幾個夠分量的墊背。」
秦疏影看著他，目光難得柔和了幾分：「手持利器，殺心自起，武道上升期的天才，都是這個德性。」
」前提是，你得活到我出手的時候。」
陸長青心裡一暖，有人撐腰的感覺，真他娘的好。
「師姐，多謝了，我也不會讓你死的。」
秦疏影沒接這話，只看著遠天的晚霞，忽然說起從前：「我十七八歲那會兒，也是你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看見黑心商號欺壓百姓，我要管；看見幫派欺男霸女，我要管；看見官差仗勢欺人，我更要管。「
」那時候，海州府的人叫我『疏影女俠』。」
她自嘲地笑了笑：「後來我才明白，這個世道爛了，我一個人，管不過來。「
」你不一樣，你不是為了什麼公道，你是為了自己的女人。「
」可說到底，你也是在跟這不公的世道較勁，這很好。」
「說什麼死不死的……」
秦疏影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與他四目相對。
她很快低下頭，耳根泛紅，「那個……我曲藝樓還有事，我先走了。」
秦疏影意識到，陸長青已經知道她的寒脈的事了。
眼神里多了一絲慌亂，連練功服都沒換，轉身就走了，只留下一句：「你……你好好練功。」
陸長青看著她有些倉皇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位冷麵師姐，其實也沒那麼冷。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晚風把演武台上的塵土都吹散了，才收回目光，轉身往山下走。
這一趟，他算是把海州府的深淺，又摸清了幾分。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格外穩當，心裡也有了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