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元始老師的傳音,葉長青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金道袍,撫平了並不存在的褶皺
順著崑崙山頂那條新開闢出來的白玉階梯,快步向著正中央的玉虛宮走去。
玉虛宮前,是一片由極品先天靈玉鋪就的廣闊廣場。
此刻,廣場中央已經擺放好了三個紫色的蒲團。
太上、元始、通天三人正端坐其上。
太上雙目微闔,手中拂塵輕輕搭在臂彎,整個人彷佛與周圍的天地靈氣融為了一體,若不仔細感知,甚至會忽略他的存在。
元始則是腰背挺直,頭頂隱隱有金色的慶雲翻滾,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莊嚴氣度。
通天手裡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道細小的上清劍氣,劍氣在他指尖像是一條靈活的游龍,散發著絲絲縷縷的寒芒。
看到葉長青走近,通天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學生拜見大師尊、二師尊、三師尊。」
葉長青走到三個蒲團前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道揖。
「嗯,免禮吧。」
元始微微抬手。
他那雙蘊含著天地法理的眸子在葉長青身上掃過,原本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兩千年的時間,便將太乙金仙初期的境界徹底夯實,連一絲法力虛浮的跡象都沒有。」
「你這心性倒是沉穩,沒有因為修為暴漲而亂了方寸。」
聽到元始的誇獎,葉長青謙遜地低下了頭
「二師尊謬讚了。學生深知根基的重要性,萬丈高樓平地起,自然不敢有絲毫馬虎。」
「行了二兄,你就別總擺出這副嚴師的架子了。」
通天在一旁隨口打斷了元始的說教,沖著葉長青招了招手
「長青,坐下。今日我們兄弟三人,便好好給你講講這洪荒的天地大道。」
隨著通天的話音落下,葉長青的面前也憑空出現了一個稍小一些的青色蒲團。
葉長青道了聲謝,盤膝坐了上去。
「長青,你雖已化形,且有太乙金仙的修為,但你對這洪荒天地的認知,對修行之路的理解,還如同一張白紙。」
太上緩緩睜開雙眼,聲音溫潤如水,卻又清晰地傳入葉長青的真靈深處。
「今日這場論道,並非傳授你什麼具體的殺伐神通,而是要為你重塑天地觀,讓你明白,你修的究竟是什麼道。」
葉長青神色一凜,立刻端正了坐姿。
他知道,這是真正的核心傳承要開始了。網文里常說,神通易得,大道難求。三清這是要直接給他灌輸最高階別的世界觀。
「敢問大師尊,何為道?」
葉長青虛心求教。
太上微微一笑,手中拂塵輕輕一揮。
剎那間,玉虛宮前的廣場消失了。
葉長青只覺得眼前一花,自己彷佛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浩瀚星空之中。
星辰生滅,星雲流轉,一切都在按照一種難以言喻的規律執行著。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太上的聲音在這片星空中迴蕩,彷佛是這片宇宙的主宰在低語。
「吾觀這天地萬物,皆在陰陽之中。孤陰不生,獨陽不長。所謂道法自然,便是順應這陰陽交替、萬物生滅的規律。」
一顆顆星辰碰撞、毀滅,化作塵埃。而這些塵埃又在漫長的歲月中重新匯聚,孕育出新的星辰。
「你看這星辰隕落,看似是毀滅,實則是新生。吾之太極之道,講究清靜無為。」
「無為,並非是什麼都不做,而是不妄為,不強求。順應天理運轉的軌跡,在潛移默化中撥動大道的琴弦。」
太上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讓葉長青煩躁的心緒瞬間平靜下來。
葉長青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自己本體九葉劍草的模樣。
劍,主殺伐。
殺伐,是動,是陽,是毀滅。
那麼,劍的無為是什麼?
葉長青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過了許久,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藏劍於匣!
劍不出鞘時,便是清靜無為,便是內斂積蓄。
順應天地之勢,不輕易展露鋒芒。一旦出鞘,便是順天應人,雷霆萬鈞!
太上察覺到了葉長青身上氣息的微妙變化,那股原本一直有些外放的劍意,竟然開始緩緩收斂,最終完全隱沒在體內,變得圓融如意。
太上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悟性真高,一點就透。
「大師尊的道,是順應自然。但在這洪荒之中,若是一味順應,沒有規矩,天地豈不是要大亂?」
就在這時,元始威嚴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星空幻象瞬間破碎。
葉長青眼前的景象再次一變。
他看到了一條條粗壯無比的鎖鏈,縱橫交錯,貫穿了整個天地。這些鎖鏈閃爍著金色的光芒,每一根都代表著一種天地法則。
水往低處流,火往高處騰。
日升月落,四季更迭。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元始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得葉長青的真靈都在微微發顫
「我之闡道,闡明天地之理!萬事萬物,皆有其位,皆有其序!」
元始伸出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那些雜亂無章的法則鎖鏈瞬間變得井然有序,編織成了一張巨大無比、籠罩整個洪荒的天網。
「長青,你且記住。修道,不僅是修自身,更是修對這天地秩序的掌控。」
「你若能洞悉這世間所有的法則排列,你便能立於不敗之地。陣法之道、煉器之道,皆是從這天地秩序中演化而來。」
「用規則,去約束萬物。用秩序,去鎮壓混沌。這便是闡天之道!」
葉長青看著那張巨大無比的天網,心中震撼莫名。
元始的道,霸道而嚴謹。
他將天地看作一個巨大的精密儀器,而修行者要做的,就是掌握這台儀器的說明書,甚至成為這台儀器的操縱者。
結合自己的劍道,葉長青再次陷入了頓悟。
劍的規矩是什麼?
是劍理!是劍招的軌跡!
如果說太上的道是讓他學會藏劍,那么元始的道,就是教他如何精準地出劍。
每一劍刺出,都不再是盲目的力量宣洩,而是順應甚至調動天地法則的軌跡。
用最省力的方式,順著法則的紋理,將其一刀兩斷!
「哈哈哈,二兄此言,未免太過死板了!」
通天那狂放不羈的大笑聲轟然響起,瞬間撕裂了元始布置出的法則天網。
金色的鎖鏈根根寸斷,化作漫天光點。
葉長青只覺得眼前一亮,一柄通天徹地、散發著無盡毀滅氣息的巨劍虛影,懸浮在半空之中。
「大哥教你順應,二哥教你規矩。但在我看來,這洪荒大世,本就是與天爭命!」
通天站起身,眼中劍光四射,鋒芒畢露。
「天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這世間沒有絕對完美的規矩,也沒有絕對死板的秩序。我之截道,便是在這死局之中,擷取那一線生機!」
通天並指如劍,朝著虛空猛地一揮。
刺啦——
彷佛有什麼無形的東西被生生劈開。
「長青,你本體為劍草,天生便該有一往無前的銳氣。規矩若阻你,你便一劍劈了這規矩!天道若壓你,你便一劍斬了這天道!」
「寧折不彎,萬法皆破。這,才是我上清劍道的真諦!」
通天的話語極具煽動性,聽得葉長青熱血沸騰。體內原本被壓制下去的劍意,此刻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噴薄而出。
太上的「藏」,元始的「理」,通天的「破」。
三種截然不同,甚至隱隱有些對立的至高大道,在葉長青的腦海中瘋狂碰撞、交織。
這場論道,對葉長青來說,既是一場天大的造化,也是一場極度危險的考驗。
尋常的太乙金仙,若是同時聆聽三清講道,恐怕早就因為理念的衝突而走火入魔,道心崩潰了。
但葉長青不同。
他體內擁有三清各自賜下的一滴盤古本源。
這三滴本源就像是三個穩固的錨點,將他那翻滾的思緒死死地釘在原地。
葉長青閉上了雙眼,徹底切斷了與外界的感知。
他心神沉入氣海,開始全力消化這龐大的資訊洪流。
講道一旦開始,便沒有了時間的概念。
玉虛宮前,太上、元始、通天三人也沒有停下。
他們開始用神識交流,將各自對大道的理解化作實質性的道韻,源源不斷地注入葉長青的周圍。
一時間,崑崙山頂異象紛呈。
時而紫氣東來三萬里,時而金蓮涌動地生輝,時而劍氣沖霄寒光現。
時間,在這場漫長的傳道與悟道中失去了意義。
一千年過去了。
葉長青坐在蒲團上,宛如一尊石雕。
他的身上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灰塵,但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卻越來越深邃。
在他的識海中,太上描繪的那幅陰陽太極圖已經初具雛形。
他開始明白,如何讓體內的法力生生不息,迴圈往復。
兩千年的歲月流轉而逝。
葉長青身上的灰塵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散。
他的呼吸變得極度平緩,每一次吐納,都隱隱與崑崙山的靈氣潮汐保持著完美的同步。
這是元始的秩序之道開始顯化。他學會了讓自身的磁場與天地的法則相互契合。
轉眼間,又是整整一千年的時光悄然溜走。
加起來,這場講道與悟道,足足持續了三千年。
三千年來,三清寸步未離,一直守在葉長青的身邊,為他保駕護航。
這一日,原本平靜的崑崙山巔,突然颳起了一陣微風。
緊接著,微風化作狂風,以葉長青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靈氣漩渦。
坐在蒲團上的葉長青,身體猛地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橫氣息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雖然修為依然是太乙金仙初期,但法力的精純度與道韻的厚重感,卻比三千年前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刷!
葉長青緩緩睜開了雙眼。
在他睜眼的瞬間,三清皆是神色微動,目光緊緊盯住了他的眼眸。
只見葉長青的左眼之中,隱隱有一個黑白相間的太極圖影在緩緩旋轉,透著清靜無為的深邃。
他的右眼之中,無數金色的細小符文排列組合,化作一張嚴密的法則之網,透著絕對的理智與秩序。
而在他的眉心深處,則有一道彷佛能刺破一切虛妄的青色劍芒在若隱若現。
太上、元始、通天的道,竟然在他體內達到了一個奇妙的平衡!
「呼——」
葉長青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那些驚人的異象緩緩收斂,重新恢復了黑白分明的清澈模樣。
他站起身,感受著體內那如同發生了質變一般的法力和劍意,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他現在終於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盤古正宗底蘊了。
這三千年的聽道,比他自己閉門造車苦修十萬年都要有用得多。
他不僅將三清的大道初步融入了自己的九葉劍草本源之中,更是以此為基礎,走出了屬於自己的道途雛形。
以太極之法養劍,以闡天之理御劍,以截天之意出劍!
「學生葉長青,多謝三位師尊傳道之恩!」
葉長青撩起道袍的下擺,結結實實地給三清磕了一個響頭。
這一次,他沒有叫老師,而是叫了師尊。
因為這三千年的傾囊相授,已經超越了普通傳道授業的範疇,這是一種真正的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