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元始天尊的聲音，向來注重威儀的二師尊，此刻的聲音里竟然夾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火氣。
緊接著，通天教主那滿不在乎、甚至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傳了過來。
「二兄，你氣性太大了。不過是幾隻小仙禽罷了，在這廣場上溜達溜達，活動活動筋骨，有什麼大不了的？」
葉長青心中一動，暗道不好。
這又是吵起來了？
他趕緊加快腳步，順著白玉階梯朝著玉虛宮前的廣場走去。
剛一踏入廣場，葉長青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本被元始天尊打理得一塵不染、連一絲雜草都沒有的玉虛宮廣場，此刻簡直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十幾隻體態優雅、羽毛潔白的仙鶴，正毫無顧忌地在廣場上四處亂跑。
有些仙鶴在啄食著元始天尊種在花壇里的先天靈草，有些則在玉虛宮那光潔的玉石柱子上磨蹭著鳥喙。
更過分的是，有幾隻仙鶴似乎是吃壞了肚子，竟然在廣場正中央那塊用來講道的紫金蒲團旁邊，留下了一灘灘散發著異味的排泄物。
滿地的白色鳥羽隨風飄舞，哪裡還有半點道家清靜之地的莊嚴模樣？
元始天尊站在玉虛宮的台階上，臉色陰沉得彷佛能滴出水來。
他伸出手指，指著那些在廣場上撒歡的仙鶴，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活動筋骨？這是活動筋骨的地方嗎！」
元始天尊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制著一巴掌把這些仙禽拍成肉泥的衝動
「崑崙山乃是天下祖脈，我玉虛宮更是闡明天地至理的清修之地！」
「你看看這些扁毛畜生！毫無規矩！毫無體統！它們甚至連一點靈智都未曾完全開啟，只知遵循野獸本能。」
「你將它們放養在這裡，簡直是辱沒了我盤古正宗的門庭！」
通天教主雙手抱在胸前，斜倚在玉虛宮門前的一根柱子上，對元始天尊的怒火視若無睹。
聽到扁毛畜生四個字，通天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幾分。
「二兄，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什麼叫扁毛畜生？天地萬物，皆有靈性。」
「父神開天闢地，孕育出這大千世界的無數生靈，難道只有我們這種先天神聖才配在這崑崙山上修道嗎？」
通天教主站直了身體，眼神毫不退讓地迎向元始天尊。
「我之上清大道，講究有教無類，擷取一線生機。這些仙鶴雖然如今靈智未開，但只要悉心教導，假以時日，未必不能聽懂大道之音。」
「你一口一個規矩，一口一個體統，難道你的規矩，就是把這些生靈全都拒之門外，只留下冷冰冰的秩序嗎？」
「你這是詭辯！」
元始天尊怒極反笑
「沒有規矩約束，生靈便會肆意妄為！你看看它們現在的樣子，若是任由它們發展下去，這崑崙山遲早要變成一個烏煙瘴氣的妖窟！」
兩人各執一詞，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廣場上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兩位大羅金仙雖然沒有刻意外放氣息
但那股無形的威壓交鋒，依然讓廣場上的那些仙鶴感受到了致命的恐懼，紛紛趴在地上瑟瑟發抖，連叫都不敢叫一聲。
葉長青躲在廣場邊緣的一根柱子後面，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這是他拜師五千年來，兩位師尊爆發的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前世看小說時，他只知道闡教和截教後來在封神量劫中打得你死我活，根源就在於兩位教主的理念不合。
元始天尊順應天道，講究規矩、跟腳和精英教育。
通天教主逆天而行，講究有教無類、萬仙來朝，不管什麼出身都敢收。
如今，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大道理念，終於在這些看似不起眼的仙鶴身上，產生了第一次正面的碰撞。
「不行，不能讓他們再吵下去了。」
葉長青捏了捏手中的玉瓶，深知自己這個端水大師該上線了。
若是任由這矛盾激化，萬一兩位師尊真的動起手來，把崑崙山給拆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他整理了一下淡黃色的道袍，深吸一口氣，臉上掛上了一副恰到好處的燦爛笑容，快步從柱子後面走了出來。
「二師尊！三師尊！」
葉長青一邊喊著，一邊小跑著來到了兩人中間。
原本劍拔弩張的元始和通天，看到自己這個寶貝學生突然跑出來，臉上的怒意都不由自主地收斂了幾分。
「長青，你不在八景宮陪你大師尊煉丹，跑來這裡做什麼？」
元始天尊沉聲問道，目光依然冷冷地瞥著地上的那些仙鶴。
通天教主也是冷哼了一聲
「你來得正好，你來評評理。你二師尊非說這些仙鶴弄髒了他的道場，要趕它們下山。你說說，這崑崙山這麼大，難道還容不下幾隻仙鶴嗎？」
葉長青在心裡苦笑了一聲。
這簡直是一道送命題。偏袒哪一邊，都會得罪另一邊。
不過，他有自己的化解之道。
「兩位師尊息怒，學生剛從八景宮出來。」
葉長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然後將手中的玉瓶高高舉起，神色間帶著幾分討好和興奮。
「學生這五千年來，日夜鑽研大師尊傳授的丹道，今日終於有了些許突破，僥倖煉出了一爐九轉玉露丹。」
「這丹藥對固本培元有奇效，學生不敢自己獨享，便想著第一時間拿來孝敬二師尊和三師尊。」
聽到葉長青是來送丹藥孝敬自己的，元始和通天的臉色明顯緩和了許多。
徒弟有出息，還知道孝敬師長，這種事放在洪荒，誰聽了心裡不舒坦？
元始天尊微微點頭，語氣溫和了幾分
「你有這份孝心，為師很欣慰。修道之路漫長，你能沉下心來鑽研丹道，也是一件好事。」
通天教主則是直接一把將玉瓶拿了過去，拔開塞子聞了聞，頓時眼睛一亮。
「喲，還真有幾分大兄煉丹的神韻。長青，你這悟性可以啊！不錯不錯，三師尊沒白疼你。」
見兩位師尊的注意力被轉移了一點，葉長青趁熱打鐵，轉頭看向地上的那些仙鶴。
他先是走到元始天尊身邊，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語氣說道：
「二師尊，您這可是氣糊塗了。您仔細想想，這些仙鶴乃是荒野中孕育的生靈，未曾沐浴過教化，自然是粗鄙不堪、毫無規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