鯤鵬被自爆的餘波掀翻了數萬里，吐出一大口鮮血。
他顧不上身上的傷勢，發瘋一般地沖向那虛空裂縫，雙手瘋狂地在混沌中抓撓。
然而，什麼都沒有。
那道關乎成聖的機緣，就這麼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眼睜睜地消失了。
帝俊撤去混沌鐘的防護，看著空空也的虛空，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謀劃了整整五千年。
調動了天庭最精銳的戰力。
結果不僅惹了一身騷，還折損了幾十位星辰大聖，最後連根紫氣的毛都沒撈著！
「該死！該死！」太一氣得一拳砸碎了旁邊的一座大山。
「走！」
帝俊深深地看了一眼五莊觀內那雙通紅的、充滿無盡恨意的眼睛。
他知道鎮元子此刻已經徹底瘋了，若是再糾纏下去，等地書大陣解開，鎮元子絕對會跟他們拼命。
妖族大軍帶著滿腔的憋屈和憤怒，猶如退潮的黑水一般，迅速撤離了萬壽山。
只留下滿地瘡痍，以及天地間飄散的一縷殘破紅霞。
洪荒第一老好人，就此身死道消。
……
崑崙山，長青觀。
雖然隔著億萬里的距離，更有玉清遮天大陣的阻隔。
但大能自爆產生的那一絲天道悲鳴，依然清晰地傳入了崑崙山中。
葉長青正穿著一身寬鬆的素色道袍，坐在後院那座由分寶崖化作的灰色假山旁邊。
他的手裡拿著一柄極小巧、散發著寒光的青色飛劍。
不過他此刻並沒有用這飛劍去練習什麼殺伐之術，而是在十分專注地削著一顆靈果的果皮。
果皮被削得薄如蟬翼，連成長長的一條，竟然沒有一絲斷裂。
感受到天地間那一閃而逝的悲涼氣機。
葉長青削果皮的動作微微一頓。
青色飛劍在指尖輕巧地轉了一圈，隱入袖口之中。
「大師兄！剛才地好像晃了一下！」
葉長青將削好的靈果放在面前的白玉盤子裡，拿起旁邊的一塊濕布擦了擦手。
「沒事，是西邊打雷了。」
葉長青語氣十分平淡，就像是在說今天晚上的菜色一樣隨意。
「紅雲前輩，終究還是沒能逃過這一劫。」
鳳九聞言，立刻咽下嘴裡的蘿蔔，小跑著湊到葉長青身邊。
「紅雲？就是在五莊觀請我們吃人參果的那個紅衣服老頭？他死了？」鳳九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嗯。」
葉長青端起桌上已經涼得剛好的清心茶，輕輕抿了一口。
「因果太重，實力太弱。拿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到處晃蕩，死是遲早的事情。」
鳳九有些不解地撓了撓頭。
「可是……他不是個好人嗎？上次在五莊觀，他還說要去勸妖族和巫族不要打架呢。」
「好人？」
葉長青放下茶杯，轉過頭看著鳳九，眼神中透著幾分深意。
「這洪荒天地間，最不值錢的，就是好人。」
「天道運轉，靠的是法則，是平衡，不是善惡。」
葉長青指了指後院那些長得極其茂盛的白菜。
「你看這些白菜，長得好，靈氣足。若是外面那些散修看到了，是不是會不顧一切地衝進來把它們搶走？」
鳳九連連點頭
「那肯定啊，這可是九天息壤種出來的極品！」
「所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葉長青站起身，走到那座灰色的假山前，伸手拍了拍堅硬的石壁。
「紅雲就是那棵最惹眼的白菜。他以為自己與世無爭，就不會有人來割他。但他忘記了，在這個世界裡，你手裡的東西，就是別人眼中的原罪。」
「我們能在這長青觀里安安靜靜地喝茶、種菜。不是因為我們是好人，而是因為這崑崙山的大陣足夠硬，三位師尊的劍足夠利。」
葉長青轉過身，看著鳳九，語氣變得十分嚴肅。
「鳳九，你要記住。以後若是下了山，絕不可有那種不切實際的聖母心。遇到機緣，該爭就爭；遇到危險，該退就退。保住自己的性命，比什麼大義都重要。」
鳳九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雖然她還是覺得紅雲有點可憐，但大師兄的話，在她心裡就是絕對的真理。
「我知道了大師兄！只要別人不惹我，我就在觀里老老實實待著。誰要是敢來搶咱們的白菜，我就用南明離火燒他！」
看著鳳九那副認真的模樣，葉長青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揉亂了她的頭髮。
「行了，別整天想著燒人。你的修為雖然到了太乙中期，但對火系法則的領悟還差得遠。去，把蒲團拿過來，我今天教你一套斂息的劍訣。」
鳳九歡呼一聲，立刻跑去前院拿了兩個紫色的蒲團過來。
兩人就在這後院的假山下，盤膝而坐。
葉長青沒有拿出九葉青鋒。
他只是伸出一根食指，在半空中極其緩慢地划過。
隨著他手指的划動，周遭空氣中游離的先天靈氣，竟然被自動分割成了一道道極其細微、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劍絲。
「劍，不一定非要用來殺人。也能用來隱藏自己。」
葉長青耐心地指點著鳳九。
「你體內的南明離火太過狂暴，很容易被人大老遠就察覺到氣息。你試著用神識控制這些劍絲，編織成一張網，將你的離火本源包裹起來……」
時光荏苒。
在這寧靜的教導與修煉中。
不知不覺，又是三千年的歲月悄然溜走。
這三千年來，葉長青沒有去閉死關。
他把時間都花在了打磨一些精細的術法，以及指點鳳九的修行上。
偶爾閒暇之餘，他便會把從分寶崖上弄來的那些五顏六色的靈根枝丫，試著嫁接到假山周圍的泥土裡。
日子過得平淡如水，卻又充實無比。
然而，長青觀內的歲月靜好，並不能掩蓋洪荒大地上那已經徹底沸騰的怒火。
紅雲的死，就像是一個導火索。
妖族天庭為了截殺紅雲，抽調了三百六十五位星辰大聖，導致三十三天外的防守出現了短暫的空虛。
而在大地上隱忍蓄力的巫族，怎麼可能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盤古神殿深處。
十二祖巫圍坐在那巨大的血池旁。
帝江那龐大的身軀猛地站起，渾身上下散發著撕裂空間的恐怖煞氣。
「孩兒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