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
無論是名山大川里的散仙,還是海外仙島的練氣士,紛紛停下了手中的閉關
駕馭起五顏六色的遁光,猶如一場絢爛的流星雨,鋪天蓋地地朝著崑崙山的方向匯聚而去。
不到十年的時間。
崑崙山腳下的那片廣闊平原上,就已經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數以千萬計的生靈。
各種法力氣息交織在一起,喧鬧聲直衝雲霄。
然而,當這些生靈真正站到那玉清問心大陣的白玉階梯前時,他們才終於明白,聖人的徒弟,不是那麼好當的。
「沖啊!」
一個太乙金仙初期的虎妖咆哮一聲,仗著自己肉身強悍,第一個沖向了白玉階梯。
當他的右腳剛剛踏上第一級階梯的瞬間。
轟!
階梯上刻畫的玉清道紋瞬間亮起刺目的白光。
那虎妖臉上的狂熱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扭曲和痛苦。
他彷佛在幻境中看到了自己過去造下的無邊殺孽,那些被他吞食的生靈化作厲鬼,在他的識海中瘋狂撕咬。
「啊——!!!」
虎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如遭雷擊,直接被階梯上爆發出的反震之力轟飛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人群中,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真靈受損,直接昏死了過去。
這一幕,讓原本群情激奮的生靈們瞬間像被潑了一盆冷水,安靜了下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
「那虎妖可是太乙金仙啊,連第一級階梯都站不穩?」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之時。
一個鬚髮皆白、身上透著純正道家清氣的老者,手持一把拂塵,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去。
老者深吸了一口氣,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穩穩地踏上了第一級階梯。
玉清道紋再次亮起。
老者身體微微一晃,但很快便站穩了腳跟。他的眼神清澈,顯然是沒有受到幻境的太多影響。
接著是第二級,第三級……
老者一步步往上走,走得雖然緩慢,但卻異常堅定。
「原來如此!」
人群中不乏有眼光毒辣之輩,立刻看出了這大陣的端倪。
「這玉清問心大陣,考驗的根本不是法力的強弱,而是跟腳的純正、因果的乾淨以及道心的堅韌!」
「那虎妖平日裡殺孽太重,因果纏身,根本無法透過玉清仙光的洗禮。而那老者雖然修為不高,但必定是常年修心養性、不沾殺劫之輩,所以才能穩步前行!」
明白了這大陣的原理後。
下方的人群再次騷動起來。
那些自認道心堅定、背景乾淨的修士紛紛踏上階梯,開始了艱難的攀登。
而那些自知殺孽太重、因果糾纏的妖修和魔修,則是滿臉不甘地站在下面,唉聲嘆氣。
這場浩大的選拔,在這崑崙山腳下,如火如荼地展開了。
與此同時。
在距離玉虛宮不遠處的半山腰。
長青觀的後院裡,此刻卻是另一番悠閒到了極點的景象。
葉長青讓鳳九從庫房裡搬出了一張巨大的白玉桌案,就放在那座分寶崖化作的灰色假山下面。
桌案上,擺滿了鳳九親手炒制的各種口味的靈瓜子、切好的仙果,以及一壺正冒著熱氣的造化清心茶。
葉長青懶洋洋地躺在一張搖椅上。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半空中極其隨意地畫了一個圓圈。
指尖流轉著大羅金仙中期的精純法力,那圓圈內的空間瞬間變得透明起來
將崑崙山腳下那數千萬生靈攀登階梯的畫面,清晰無比地倒映在了長青觀的後院之中。
「來來來,瓜子準備好,洪荒第一屆大型選秀節目開播了。」
葉長青抓起一把靈瓜子,十分熟練地磕了起來。
鳳九也搬了個小馬扎,坐在水鏡旁邊。
她兩眼放光地看著鏡子裡那些為了拜師而拼盡全力的修士,手裡捧著個大桃子啃得津津有味。
「大師兄,二師尊弄的這個什麼問心大陣,也太折磨人了吧?」
鳳九指著水鏡里一個正走到半山腰、突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修士,有些不忍地說道。
「你看那個人,都快走到頭了,結果不知道在幻境裡看到了什麼,居然拔劍在自己胳膊上劃了好幾道口子,這也太慘了。」
葉長青吐出一點瓜子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平靜地看著水鏡。
「慘嗎?我倒覺得二師尊這麼做,是真正的大慈悲。」
鳳九有些不解地轉過頭:「這還叫大慈悲啊?」
「修道之路,本就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葉長青指著水鏡中那數千萬的人群,語氣十分認真。
「若是道心不堅、因果太重,就算勉強收進門牆,將來遇到量劫,也必定是身死道消的下場,甚至還會連累整個大教的氣運。」
「二師尊用這問心大陣,把那些心性不過關的人提前攔在門外,斷了他們的非分之想。」
「讓他們回去安安穩穩地做個散仙,總好過將來在量劫中魂飛魄散。這怎麼不是慈悲?」
鳳九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大師兄說得好像也有道理。不過,我看這陣法這麼難,幾千萬生靈,到現在能走到最後三分之一路程的,連一百個人都不到呢。」
「寧缺毋濫,這才是闡教的規矩。」
葉長青將視線投向水鏡中最前方的幾個身影,眼底閃過一絲異彩。
在所有攀登者的最前方。
有大約十幾個人,已經甩開了大部隊,走到了階梯的最後十分之一處。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穿青色道袍、面容剛毅的青年。
這青年每走一步,身上的汗水便如同雨下。但他那雙眼睛卻明亮得嚇人,彷佛兩把能夠斬斷一切虛妄的利劍。
他沒有使用任何法術去抵抗陣法的威壓,完全是憑藉著純粹的肉身和堅如磐石的意志在硬扛。
在玉清仙光的照耀下,他身上甚至隱隱浮現出一尊古老的大印虛影。
「廣成子。」
葉長青一眼便認出了這個青年的跟腳,心中暗自讚嘆。
「不愧是日後的擊金鐘首仙,這份堅韌和對大道的執著,確實是塊修道的極品璞玉。難怪二師尊后來會把番天印那等重寶賜給他。」
在廣成子身後不遠處。
一個長相富態、看起來笑眯眯的胖道士,正擦著額頭上的汗水,艱難地往上挪動。
雖然看起來氣喘吁吁,但他的腳步卻異常沉穩。
「那是太乙吧,看起來笑呵呵的,骨子裡可是個護短的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