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長青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軒轅和在場眾仙的耳中。
「這把劍,只是給了你們破開九黎肉身的資格。但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彷佛是為了印證葉長青的話。
大地的盡頭,突然傳來了一陣沉悶的轟鳴。
那道被葉長青用大羅劍意在地上劃出的萬里深淵,在經過了整整三年的歲月侵蝕後,劍氣終於開始消散。
深淵的另一頭。
蚩尤騎在食鐵獸上,看著漸漸黯淡下去的劍氣,那雙重瞳中爆發出駭人的凶光。
「三年了。」
蚩尤撫摸著手中那把因為渴望鮮血而微微顫抖的青銅巨斧。
這三年來,九黎部落沒有閒著。
他們日夜操練,將那八十一個方陣磨合得如同一個整體。
每一個九黎戰士的身上,都透著一股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凝重煞氣。
「巫族的兒郎們!」
蚩尤高舉巨斧,聲音如同悶雷般在十萬大山邊緣炸響。
「過界!」
「殺光中原人,奪下這片天地!」
轟隆隆!
黑色的鋼鐵洪流,悍然跨過了那條乾涸的深淵。九黎大軍如同決堤的洪水,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再次朝著涿鹿平原席捲而來。
涿鹿大營內。
戰鼓聲震天動地。
軒轅手持軒轅劍,站在戰車之上,百萬大軍嚴陣以待。
這一次,沒有人退縮。
多寶道人、廣成子等三教弟子,也都收起了平日裡的散漫,站在人族大軍的兩翼,準備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兩軍對壘,相距不過十里。
蚩尤看著嚴陣以待的中原大軍,尤其是看到軒轅手中那把散發著暗金色光芒的長劍時,他的眉頭微微一挑。
他能感覺到,那把劍上,帶著一股能夠克制他體內祖巫煞氣的危險氣息。
「難怪敢出來迎戰,原來是鑄出了一把好劍。」
蚩尤冷笑一聲。
但他可不是什麼講究單打獨鬥的莽夫。他是兵主,是統帥。
「結玄陰神煞陣!」
蚩尤大喝一聲。
身後的八十一個部落首領,同時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這不是十二都天神煞大陣,而是蚩尤這三年來,結合了九黎部落的特性,專門演化出來的一種戰爭陣法。
隨著精血噴出。
天地間突然颳起了一陣腥風。
緊接著,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灰綠色濃霧,從九黎大軍的腳下瘋狂地湧出。
這濃霧迎風便漲,遮天蔽日。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便將整個涿鹿平原徹底籠罩在內。
陽光被遮蔽,四周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怎麼回事?!」
「我看不見了!敵人在哪?」
中原大軍的陣營里,瞬間陷入了混亂。
軒轅站在戰車上,只能勉強看到周圍三尺之內的景象。那灰綠色的濃霧不僅遮蔽了視線,甚至連聲音都吞噬了。
他大聲呼喊力牧和風后的名字,卻聽不到任何回應。
大軍兩翼。
廣成子冷哼一聲。
「區區障眼法,也敢在我闡教面前賣弄。」
他捏動法訣,口中念誦玉清真言。
「呼風!」
一股強烈的仙家罡風憑空生出,朝著那灰綠色的濃霧狠狠地吹了過去。
按照廣成子的設想,這罡風足以吹散方圓十萬里的雲層。
然而。
罡風吹入濃霧之中,就像是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那濃霧彷佛與整個大地的地脈死死地連線在了一起,根本不受仙家法術的影響。
「這霧有古怪!」
多寶道人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散開太乙金仙的神識,卻發現神識剛一離體,就被濃霧中的煞氣給腐蝕得千瘡百孔,根本探查不到百丈之外的景象。
仙人的手段,在這融入了地脈和巫族煞氣的濃霧面前,徹底失效了。
「!」
濃霧深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緊接著,兵器碰撞的聲音,肉體被撕裂的聲音,在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九黎的戰士擁有巫族血脈,在煞氣濃霧中如魚得水,視線絲毫不受影響。
他們藉著濃霧的掩護,猶如幽靈一般,開始對混亂的中原大軍展開了單方面的屠殺。
「穩住陣腳!不要亂動!」
軒轅憑藉著人皇氣運,在濃霧中大聲嘶吼,試圖穩住軍心。
但人在失去方向感和視線的時候,恐懼會被無限放大。中原大軍開始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甚至出現了自相殘殺的慘劇。
中軍大帳內。
葉長青坐在主位上,桌上煮著一壺新茶。
濃霧瀰漫到了大帳的門口,卻被他腦後的功德金輪散發出的微光,死死地擋在了三尺之外。
帳簾被猛地掀開。
軒轅提著沾血的軒轅劍,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
「仙長!」
軒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急。
「這霧太邪門了。廣成子他們的仙法吹不散,大軍在裡面分不清東南西北,完全成了九黎人待宰的羔羊。」
「若是再不想辦法破開這霧,我們百萬大軍,今天就要全軍覆沒了!」
葉長青不緊不慢地給軒轅倒了一杯熱茶,推到他的面前。
「先喝口茶,靜靜心。」
軒轅哪裡有心思喝茶,但看著葉長青那鎮定自若的模樣,他只能強行壓下心頭的焦躁,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葉長青放下茶壺,目光落在軒轅身上穿的那件明黃色戰袍上。
戰袍的心口位置,用金線繡著一個古樸的圖案。
那是當年伏羲共主在渭水河畔畫出的先天八卦圖,如今已經成為了人族共主的圖騰。
「你衣服上繡的是什麼?」葉長青淡淡地問道。
「是八卦圖。」
軒轅一愣,不明白仙長為何在這個時候問這個。
「當年伏羲畫八卦,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推演天機,讓人族能夠趨吉避凶,辨別天地運轉的規律。」軒轅如實回答。
葉長青點了點頭。
「既然八卦能定天地,能辨陰陽。那你為何不用它,來定一定這東南西北?」
葉長青伸出手指,蘸了點茶水,在木桌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八卦方位。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這天地間,磁極之力永遠存在,不會因為一場霧而改變。」
「你既然是人皇,就該學會用人族的智慧去破局,而不是一遇到麻煩就只知道拼命。」
軒轅看著桌上的水跡,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對啊!
八卦定方位,磁極指方向!
只要能做出一個不管怎麼轉動,都能永遠指向同一個方向的器具,這濃霧自然就困不住大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