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成子仰頭望著天穹,聲音中帶著一絲乾澀,也帶著一絲明悟。
他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心中五味雜陳。闡教重跟腳、講福緣,門下弟子無一不是跟腳深厚、福澤綿長之輩。
可在人族龐大到不可思議的氣運面前,所謂的先天跟腳似乎變得不值一提。
一個凡人,僅僅因為譜寫了一曲能夠教化萬民、定鼎人心理法的樂章,補全了天地間「樂」之大道,便能直接獲得天道的最高認可,立地成就仙道果位。
多寶道人收起了平日裡那副笑呵呵的模樣,胖乎乎的臉上滿是肅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軒轅,又看了一眼脫胎換骨的伶倫,沉聲道
「人族,真不愧是如今天地間唯一的主角。這等驚艷的創造力與可怕的韌性,即便是昔日稱霸洪荒的巫妖二族,也是遠遠不及。」
「廣成子,看來你這人皇之師,當真是接下了一樁天大的因果。」
廣成子沉默不語,只是緊緊握住了藏在袖中的拳頭,眼神越發堅定。
此時,吸收了功德的竹簫也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原本普通的青竹表面,浮現出一道道天然的金色道紋,音孔之間流轉著清聖的霞光。
這柄普通的樂器,赫然已經晉升為一件殺人不沾因果的後天功德靈寶,定音簫。
伶倫感受著體內那宛如江河般奔涌的力量,神情不僅沒有半分驕橫,反而更加謙卑。他再次向著軒轅大禮參拜
「臣,叩謝天恩,叩謝共主!」
軒轅仰頭看著那逐漸散去的天地異象,身上的皇道龍氣與天際的紫氣交相輝映,襯托得他宛如不可逼視的神明。
他知道,人族想要在這危機四伏的洪荒徹底站穩腳跟,僅僅依靠強大的武力去拼殺是遠遠不夠的。
武力可以禦敵於外,但文化與理法,才是凝聚人心、讓血脈代代相傳的根本。
今日這《昇平曲》的功德異象,便是天道在告訴他,這條路,走對了!
「伶倫聽令!」
軒轅猛然轉身,聲音威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皇道威壓。
「臣在!」
「自今日起,孤封你為我人族『大司樂』!掌管天下音律之事!」
軒轅朗聲說道,聲音在法力的裹挾下,傳遍了整個陳都
「孤要你走遍洪荒大地,采天地之正音,譜萬物之和曲。」
「孤要讓我人族子民,無論身處何方,聽聞此音,便知禮儀、懂進退、明是非、敬天地!你要用這音律,為我人族鑄就一道堅不可摧的精神長城!」
「臣,萬死不辭!」
伶倫重重叩首,聲音激盪,引得手中那根定音簫發出了一聲清脆悠長的嗡鳴,彷佛在回應著他人族大司樂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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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小小的夜下聚會,因為天降功德而達到了頂峰。
院內的幾位大能皆是滿心歡喜,彷佛已經透過今夜的琴簫之和,看到了未來人族大興、天下太平的美好盛景。
然而,大道的運轉總是充滿了變數。陰陽相生,治亂相伴。
就在這其樂融融、滿座皆歡的時刻,一陣非常微弱,卻透著無盡凶煞與血腥之氣的波動,從遙遠的南方驟然傳來。
這股波動非常隱秘,對於沉浸在喜悅與功德餘韻中的普通凡人來說毫無察覺。
但落在這裡幾位大羅金仙的神念中,卻如同九天之上猛然劈落的旱地驚雷,刺耳異常。
廣成子嘴角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翻手之間,一方古樸沉重的大印虛影在掌心一閃而過。
他霍然轉身,目光如電般遙望南方,神色凝重如水
「好濃烈的煞氣……這不是普通的荒野妖魔作亂。這等規模的軍陣煞氣,莫非是……」
多寶道人也收起了放蕩不羈的作派,雙眼微微眯起,周身隱隱浮現出上千件靈寶的虛影,空氣中瞬間瀰漫起肅殺之氣。
他冷哼一聲,語氣森寒
「巫族餘孽,還是那些不甘心退出洪荒舞台的老傢伙?這股煞氣中,夾雜著沖天的怨恨與無盡的兵戈之氣,方向直指陳都。來者不善啊。」
趙公明則是反手握住了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周身法力涌動,大有立刻騰雲駕霧前往南方一探究竟的架勢。
軒轅按住了腰間軒轅劍的劍柄。
就在他手掌握住劍柄的那一刻,剛剛那股溫和包容的王者之風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從無數次屍山血海的廝殺中淬鍊出來的鐵血殺伐之氣。
作為人族共主,他太清楚南方的那股波動代表著什麼了。
九黎部落。
蚩尤。
那個傳說中天生神力,號稱銅頭鐵額,以沙石為食,統御著八十一路諸侯的絕世梟雄
那個連天庭和諸天大能都不放在眼裡的戰爭狂人,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徹底撕破臉皮了嗎?
「看來,和平的日子總是短暫的。天地之間的因果業力,終究還是要用刀劍去徹底了結。」
軒轅緩緩抽出腰間的長劍,暗金色的劍鋒映照著清冷的月光,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轉頭看向伶倫,語氣中透著不容反駁的堅決
「大司樂,你的任務是教化萬民,治世安邦。接下來的事情,不用你管。你只需在這陳都之中,繼續完善我人族禮樂。」
說罷,軒轅上前一步,直面南方那無盡的黑夜,身上的戰意沖霄而起。
「伶倫造樂,那是天下太平後的治世之道。但在那之前,孤還需用手中的這把劍,斬斷一切魑魅魍魎,蕩平這洪荒最後的亂世!」
廣成子與多寶道人對視一眼。
在這一刻,闡教與截教之間那些關於教義的爭端、關於門派的意氣之爭,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在輔佐人皇、順應天道大勢、庇護人族正統這一刻,兩人的立場出奇的一致。
「人皇且安心備戰。」
廣成子長袖一揮,傲然道
「若九黎真敢動用巫族餘孽或是左道妖術殘害蒼生,貧道與闡教眾仙,定不袖手旁觀!定要叫他們知曉,什麼是順天者悲,逆天者亡!」
多寶道人雖然不喜歡廣成子這套說辭,但也毫不含糊地表態
「截教萬仙,亦不會任由洪荒重歸戰火。九黎若敢來犯,我手中靈寶,定不輕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