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功德也領了。各回各家,繼續閉關去吧。」
葉長青揮了揮手,遣散了眾仙。
很快,高台上只剩下了葉長青一個人。
他沒有急著離開,而是揹負著雙手,靜靜地看著那滾滾東去的江水。
「水患平息,大禹接任共主。三皇五帝的時代,也算是徹底走到了盡頭。」
葉長青喃喃自語,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迷霧,看向了那個即將發生劇變的未來。
「從公天下,到家天下。」
「當人族共主,變成了世襲的天子。」
「這人間的紅塵業力,又要翻起多大的浪花呢?」
......
滾滾黃河東逝水。
葉長青在東海之濱的高台上站了很久,直到最後一絲玄黃功德雲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他才收回目光。
他沒有直接返回碧游宮或八景宮,而是身形一晃,化作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族遊方道士。
他順著大禹治水開闢出來的河道,一路走,一路看。
走過被洪水肆虐後重新煥發生機的平原,看過那些正在重建家園的黎民百姓。
時光如白駒過隙。
大禹回到陳都後,年邁的帝舜正式在中央祭台上舉行了大典,將人族共主之位,禪讓給了這位治水有功的大賢。
大禹即位後,勵精圖治。
他按照當年玄門仙人劈開的山脈和挖出的河道,將九州大地的疆域重新劃分得更加清晰。
他又命人將當年軒轅黃帝留下的九鼎,分別放置在九州的中心,用來鎮壓人道氣運和地脈。
人族迎來了前所未有的鼎盛與穩定。
轉眼間,三百年過去了。
葉長青這三百年來,就像是一個旁觀者,在紅塵中隨波逐流。
他看到大禹從一個精壯的漢子,逐漸變成了白髮蒼蒼的老人。
他看到人族內部,因為農耕的繁榮和物資的豐富,開始出現了私有財產,出現了等級的分化。
三百年的時間,對於仙人來說不過是打個盹。
但在人間,卻足以醞釀出一場徹底顛覆傳統的風暴。
陳都,這座曾經象徵著人族最高權力和禪讓美德的都城,此刻正籠罩在一片肅殺的陰雲之中。
大禹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
王宮深處,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按照先王定下的規矩,大禹在臨終前,已經指定了治水時立下大功、在諸侯中威望極高的伯益,作為下一任的人族共主。
伯益跪在榻前,雙手顫抖地接過大禹遞來的代表著天下共主權柄的玉圭。
「益……九州……交給你了。」
大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吐出這幾個字,隨後便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共主!」
伯益悲痛欲絕,大殿內哭聲一片。
然而,這哭聲中,有多少是真心的悲痛,又有多少是暗藏的殺機?
就在大禹咽氣的當天夜裡。
陳都城外,突然火光沖天。
數萬名手持鋒利青銅兵器的精銳士卒,在沒有接到任何命令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包圍了整個王宮。
領頭的,是一個穿著一身華麗玄甲、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的中年男子。
大禹的親生兒子,啟!
啟騎在一匹高大的龍馬上,看著那座象徵著人族最高權力的宮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公子,大軍已經將王宮圍得水泄不通。伯益和那些舊臣,一個都插翅難逃。」一名心腹將領上前稟報。
啟拔出腰間的青銅長劍,指向夜空。
「什麼公子?從今夜起,叫我王!」
轟!
大門被攻城錘狠狠地撞開。
啟帶著渾身散發著殺氣計程車兵,如狼似虎地衝進了大殿。
大殿內,伯益正帶領著一群老臣,為大禹守靈。看到這突如其來的兵變,所有人全都驚呆了。
「啟!你要幹什麼!」
伯益站起身,憤怒地指著啟。
「先王屍骨未寒,你竟然敢帶兵逼宮?你眼中還有沒有先王定下的規矩!還有沒有我人族的禪讓之德!」
啟冷笑一聲,提著劍,一步步走上台階,來到了伯益的面前。
「規矩?德行?」
啟的目光掃過大殿內那些戰戰兢兢的大臣。
「我父親治水十三年,三過家門而不入,為了這天下耗盡了心血!這九州大地,是我父親一鍬一鎬拼出來的!」
啟猛地將青銅劍指向伯益的喉嚨。
「憑什麼他打下的江山,要讓給你一個外人?就因為那虛無縹緲的禪讓之德?」
「我不服!」
啟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帶著一種瘋狂的野心與霸氣。
「天下是我父親的,那這天下,就該由我來繼承!父死子繼,天經地義!」
伯益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這是在毀我人族的根基!你這是要讓我人族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少廢話!」
啟眼中殺機一閃,手中的青銅劍毫不猶豫地向前一送。
噗嗤。
鮮血噴涌而出,濺在了大禹那冰冷的靈柩上。
伯益,這位原本被指定為天下共主的大賢,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還有誰不服?」
啟一腳踢開伯益的屍體,提著滴血的長劍,目光如電般掃過大殿內的舊臣。
死亡的恐懼,瞬間籠罩了所有人。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夜晚,所謂的德行和禪讓,在冰冷的青銅劍面前,顯得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撲通。
一名年老的大臣第一個跪了下去。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不到片刻,大殿內所有的大臣,全都跪伏在啟的腳下,瑟瑟發抖。
「吾王萬歲!」
啟看著這些跪在自己腳下的大臣,仰天大笑。
「從今日起,廢除禪讓!」
「孤,建立夏朝!孤的王位,將由孤的子孫,千秋萬代地傳下去!」
公天下,在這一夜,被一場兵變和鮮血,徹底終結。
家天下,正式登上了人族歷史的舞台。
而在這場血腥政變的當晚。
陳都城外,一座高高的山峰上。
葉長青穿著那身普通的道袍,靜靜地站在懸崖邊,俯視著下方那座火光沖天的城池。
夜風吹拂著他的長髮,他的眼神中,沒有悲憫,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了滄海桑田的平靜。
「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肉眼可見的火光,看到了更深層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