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離站在洞府中，目光遙望靈山方向。
那縷被他送出去的空間氣息，已經與須彌佛缽產生了些許聯絡。
魚兒上鉤了！
姜離嘴角微微上揚，臉上沒有半點意外。
佛門中人也不是真的斷絕了七情六慾。
若他們當真四大皆空，阿儺就不會為了獅駝嶺的供奉翻臉，迦葉也不會想著替他報仇。
這兩個如來身邊的侍者，表面上滿口慈悲，凡心卻比不少妖怪還重。
姜離早就料到，迦葉絕不會輕易放下阿儺的死。
只是他十分清楚姜離的實力，又沒有克制蠻力的手段，所以才遲遲不敢來到獅駝嶺。
如今，一座蘊含濃郁空間本源的小世界突然出現，正好可以幫他完善須彌佛缽。
他怎麼可能忍得住？
「以為是自己福緣深厚，出門便撞見了一樁天降機緣？」
姜離忍不住笑了起來。
西遊大世界周圍依附著無數小世界。
有些世界靈氣充裕，偶爾會有修行者飛升天庭，成為天兵天將。
可哪怕那些人在天庭混得再好，也絕不會輕易暴露自己家鄉的座標。
一方小世界的座標，不只代表著世界本源，還代表著裡面無數生靈、宗門傳承和香火供奉。
一旦落入強者手中，整個世界都有可能被煉成法寶！
所以除了剛剛飛升的生靈，外人想在茫茫界海中找到一座位置合適、力量相符的小世界，幾乎不是人力能夠做到的事情。
更不要說這座小世界正好瀕臨毀滅，內部空間本源不斷外溢，簡直像是專門為迦葉準備的一樣。
在迦葉看來，這已經不是機緣。
而是佛門氣運所鍾，連天地都在幫他報仇！
姜離感應著空間痕跡另一端傳來的波動，知道時機已經差不多了。
他收斂心中雜念，對著面前的虛空大手一揮。
一道漆黑裂縫無聲張開。
裂縫之後不復山川日月，只剩一道道狂暴的空間亂流。
姜離一步踏入其中，身影直接消失在獅駝嶺……
……
西遊世界之外。
一片沒有日月星辰的界海中，無數空間亂流互相碰撞，不時撕開一道道漆黑裂縫。
尋常仙人若是來到這裡，只需被亂流擦上一下，肉身便可能當場撕裂。
迦葉卻安然站在一片金色佛光中。
須彌佛缽懸在他的頭頂，缽口垂落道道光芒，將周圍紊亂的空間強行固定下來。
迦葉抬起頭，目光火熱地看向前方。
距離他數十里外，一顆巨大光球正懸浮在界海之中。
那便是一方小世界！
只是此刻，包裹世界的胎膜上已經出現了無數裂紋。
每一次空間亂流撞在上面，裂紋都會向遠處蔓延幾分，大量靈氣和空間本源隨之泄露出來。
透過那些裂痕，還能看見裡面正在崩塌的山脈和城池。
大地裂開深不見底的縫隙，海水不斷倒灌。
天空則像一面即將破碎的鏡子，到處都是漆黑窟窿。
無數凡人跪在殘破城池中，對著天空哭喊求救，抱著孩子四處奔逃，想要尋找一塊不會崩塌的土地。
可整個世界都要毀滅了，他們又能逃到哪裡去？
迦葉看著那些人的慘狀，臉上沒有半點憐憫，眼中的喜色反而越來越濃。
「佛爺我要成了！」
「有阿儺這些年分潤給我的寶物，再加上這方小世界，我大有可能煉成掌中佛國！」
他身邊的須彌佛缽不斷震動，顯然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那些外溢的空間本源。
迦葉腦海中也不由得浮現出許多年前的景象。
那時孫悟空大鬧天宮，十萬天兵天將都拿他沒有辦法。
如來只是攤開一隻手掌，便讓那猴子使盡神通也無法逃脫，最後更是翻掌將其壓在五行山下！
迦葉當時就站在如來身後，親眼見識過那門神通的恐怖。
方寸手掌便是一方佛國。
只要落入其中，任憑速度再快、變化再多，也只能被困在掌心！
迦葉自然無法與如來相比。
可若是將眼前這座小世界煉入須彌佛缽，藉助完整的世界空間，他未必不能模仿出幾分掌中佛國的威能。
困住一個同境界的修行者絕對不成問題！
哪怕對方是孫悟空，也得先在佛國中吃些苦頭。
更不要說只會近身搏殺、根本沒有變化神通的姜離了！
迦葉壓下心中激動，並沒有立刻動手。
這座小世界雖然瀕臨毀滅，內部卻還有億萬生靈沒有死去。
以他的修為，只要開啟須彌佛缽，完全可以先將一部分生靈收入其中，替他們避過滅世之災。
可活著的生靈都與世界存在因果。
若是現在強行煉化小世界，那些生靈的死亡和怨氣便會有一部分落到他的身上，損害他多年積攢的功德。
最穩妥的辦法，便是等！
等到小世界徹底破碎，裡面的生靈自然死光，他再出手收取無主的世界本源。
如此一來，這些人的死便是天災，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至於出手救人？
一群連仙道都不曾踏上的凡人，哪裡值得他耽誤自己的成道機緣！
迦葉盤坐在佛光中，冷眼看著世界內部的哀嚎。
按照胎膜崩潰的速度，最多再過一個時辰，這座小世界便會徹底破碎。
到時候，他不但能煉成神通，還有希望藉此更進一步！
忽然，一道冰冷聲音忽然從迦葉身後響起。
「見億萬生靈將死而不救，這便是你們佛門的慈悲？」
迦葉臉色驟變，猛地轉過身。
數十丈外，一道漆黑空間裂縫正在緩緩閉合。
姜離站在混亂的界海中，任由空間亂流撞在身上，身軀卻連晃都沒有晃一下。
「姜離？」
迦葉怔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這傢伙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獅駝嶺同樣察覺到了小世界的氣息，所以姜離才會一路追來？
迦葉心念急轉，臉上的驚訝很快消失，重新換上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
他雙手合十，嘆息道：「阿彌陀佛。」
「若非你這魔頭殺害阿儺，貧僧又怎麼會四處尋找機緣，想要煉成神通收服你？」
「這些生靈今日遭逢滅世之災，追根究底，皆是因你而死！」
「姜離，你若尚有一絲善念，現在便束手伏法，隨貧僧回靈山領罪。」
「如此一來，也算替這些枉死之人洗刷一部分罪孽！」
姜離聽得怒極反笑。
「你這禿驢，倒是把佛門教義學得明明白白！」
「自己見死不救，還能把億萬生靈的性命算到我頭上。」
「好一個慈悲為懷，好一個佛門尊者！」
迦葉臉上依舊帶著笑意，彷佛根本沒有聽出姜離語氣中的譏諷。
姜離卻已經向前邁出一步。
「既然你說這些都是我的罪孽，那便做過一場！」
「我倒要看看，今天究竟是誰替誰伏法！」
轟！
恐怖力量從姜離體內爆發，周圍空間亂流都被震得向兩側散開。
迦葉眼神一凝，立刻催動須彌佛缽。
金色佛光迅速擴散，將他周圍數里空間全部固定。
隨後，他的身影竟然隨著亂流輕輕一晃，出現在了千丈之外！
見姜離依舊站在原地，迦葉終於放下心來。
這裡可不是寰中四大部洲。
界海空間雜亂，根本沒有正常方向和距離可言。
須彌佛缽能夠穩定空間，讓他在亂流中來去自如，姜離那身蠻力卻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迦葉雙手合十，似笑非笑地看著姜離。
「你這妖孽，果然還是如此囂張。」
「若是在寰中四大部洲，貧僧或許還要忌憚你三分。」
「可在這片界海里，你碰不到我！」
「本以為今日只能煉成一門神通，沒想到你竟然自己送上門來。」
迦葉抬頭看向周圍籠罩自己的佛光，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我佛門果然為天地所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