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運畫面中,籠罩天空的金色雲層不斷向外擴散。
不過幾個呼吸,方圓八百里的獅駝嶺便全被佛光覆蓋!
原本盤踞在群山上空的滾滾妖氣如同積雪遇見烈日,迅速消融。
一縷縷黑煙從山石和草木中蒸騰而起,放眼望去,整座山嶺都像是被點燃了一般。
山中小妖更是悽慘。
修為稍高一些的還能催動妖力護住身體,頂著佛光向洞穴和樹林深處逃竄。
那些剛剛化形不久的小妖只被金光照上一下,身上便冒出大片黑煙。
皮肉迅速乾癟,毛髮接連燃燒,連藏在體內的妖氣都被強行抽離出來!
屍山、血河、妖雲!
獅駝嶺積攢多年的凶煞景象,都在浩蕩佛光中迅速蒸發。
乍一看,竟像是小靈山真的降下無邊慈悲,要將這座妖山徹底淨化!
高空之中,小世界如來盤坐在蓮台上,低頭俯瞰群山。
兩尊與文殊普賢近乎一致的菩薩站在左右,身後佛光連成一片。
數百名羅漢、揭諦和僧眾則立於雲端,浩大梵音正是從他們口中傳出。
眼看獅駝嶺上的妖怪死傷越來越多,小世界如來臉上的慈悲之色反而更加濃郁。
「大膽妖魔!」
他的聲音隨著佛光傳遍八百里山嶺。
「爾等盤踞此地,殺生無數,令周圍國度生靈塗炭。」
「如今更是膽敢打殺取經人,阻斷西行大業!」
「還不快快出洞受降,隨我回小靈山洗清罪孽?」
……
獅駝洞中。
三位妖王聽見這番話,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他們確實吃過不少人,也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什麼善類。
可今天,姜妍妍進入獅駝嶺以後,三妖非但沒有傷她,反而一路送飯送酒,最後更是敲鑼打鼓把取經隊伍請進洞中赴宴!
姜妍妍此刻還端著果酒坐在主位上。
小靈山卻連看都不看,直接把打殺取經人的罪名扣在了他們頭上!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鳥精脾氣最為桀驁,第一個忍不住站了起來,它手中酒碗砰的一聲摔在地上,碎片四處飛濺。
「兩位哥哥,小靈山欺人太甚!」
「咱們給了他們這麼多年好處,最後連一點氣運都摸不到也就罷了。如今咱們好酒好肉招待取經人,他們居然還要往咱們頭上扣屎盆子!」
鳥精轉頭看了一眼小鑽風,道:
「剛才四弟已經殺過一場,這一次便換我出去!」
「我倒要看看,那群禿驢憑什麼說咱們打殺了取經人!」
獅子精和白象精同樣站起身,最後一絲遲疑也被怒火燒盡。
「老三說得對!」
「剛才四弟出手的時候,我和二弟沒能幫上忙。這一次咱們三個一起出去,向小靈山討個公道!」
白象精握緊長槍,重重點頭。
「他們若肯講理,便讓他們當著取經人的面把話說清楚。」
「若是不肯講理,咱們便做過一場!」
三妖當即傳下命令,洞內號角迅速響起,一隊隊披甲小妖提著刀槍聚到洞外。
鳥精則對著洞府深處大聲喝道:「把本王的陰陽二氣瓶抬出來!」
命令傳下,三十六名身材魁梧的小妖很快從洞府深處走出。
他們分成前後六排,肩上扛著一座巨大的黑白寶瓶。
瓶身上的陰陽魚不斷遊動,每轉一圈,周圍光線便跟著扭曲一次。
這件法寶雖然只是仿品,瓶中陰陽二氣卻暗合天罡之數。
除了真正神通廣大之輩,尋常妖怪想要移動它,必須湊足三十六名小妖共同發力!
轟!
寶瓶剛被抬出洞府,三十六名小妖腳下石磚便同時向下凹陷。
鳥精伸手按住瓶口,感受到裡面翻滾不休的陰陽二氣,胸中豪氣頓生。
「兄弟們,隨本王出洞!」
「今日定叫那小靈山有來無回!」
……
姜妍妍沒有繼續坐在宴席上。
獅駝嶺三妖畢竟是因為招待她,才被小靈山扣上打殺取經人的罪名。
如今三妖準備出去拼命,她不可能帶著三名徒弟躲在洞中看熱鬧。
「咱們也出去看看。」
姜妍妍放下果酒,從主位上站了起來。
白猴妖早已握緊木棍,聞言第一個跟到她身旁。
豬妖雖然有些捨不得滿桌酒肉,還是扛起九齒釘耙,與黃臉大漢一同護在兩側。
小鑽風將「令」字旗背到身後,跟著姜妍妍向洞外走去。
一行人來到山前時,三位妖王已經帶著數千名小妖列好了陣勢。
獅子精手持厚背大刀站在最前方。
白象精扛著長槍,鳥精則立於仿製陰陽二氣瓶旁邊。
數千小妖面對漫天佛光,雙腿都在發抖,卻沒有一個轉身逃跑。
小世界如來的目光從下方掃過。
姜妍妍就站在三位妖王身後,白猴、豬妖和黃臉大漢也全都手持兵器,分明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可小靈山眾人像是根本看不見他們!
小世界佛陀依舊俯視三妖,冷聲質問道:「你們三個孽障,見到佛光不但不知悔改,居然還敢持兵刃、聚妖兵與小靈山對峙!」
「看來爾等已經凶性入骨,不可教化!」
獅子精聽得怒極反笑,提刀指向天空。
「取經人就在本王身後,你睜開眼睛看清楚!」
「本王何時傷過她一根頭髮?」
白象精也怒吼道:「我等給你小靈山送了這麼多年靈藥法寶,今日只想問一句,獅駝嶺參與西行劫難的氣運,究竟有沒有我們的份?」
天空中的佛陀沒有回答。
站在蓮台兩側的菩薩卻同時上前一步,分別看向獅子精和白象精。
左側菩薩面露失望,嘆息道:「孽畜,趁我不備私自下界,盤踞山嶺造下無邊殺孽,如今還敢質問佛祖?」
右側菩薩同樣搖了搖頭,「隨我回去,尚有改過之機,若再執迷不悟,休怪我等以真言鎮壓!」
獅子精和白象精臉色同時一變。
「我們何時是你們的坐騎?」
「又何時從小靈山逃出來過?」
兩尊菩薩根本沒有解釋的打算,同時閉上眼睛,口中念動真言。
一枚枚金色佛文從他們嘴邊飛出,跨過數十里距離,直接烙進獅子精和白象精的元神!
「吼!」
獅子精發出一聲痛苦咆哮,手中大刀當場落地。
他的身體迅速膨脹,青色鬃毛刺破衣物,雙手雙腳也不受控制地化作巨大獸爪!
白象精同樣扔掉長槍,雙手死死抱住腦袋。
一根根白色象牙從嘴邊長出,鼻子不斷延伸,眨眼便現出一頭數丈高的白象原身!
二妖四肢死死踩住地面,鋒利爪子和象蹄在山石上犁出深溝。
可隨著真言不斷響起,他們的身體還是一點點離開地面,朝著天空中的兩尊菩薩飛去!
鳥精看得目眥欲裂,正要命人催動陰陽二氣瓶,真正獅駝洞中的青獅白象已經同時站了起來。
看著畫面里毫無反抗之力的兩個自己,二妖只感覺一股寒意從元神深處湧出。
所謂分潤氣運,所謂西遊正果,從頭到尾全是謊言!
佛門想要他們下界時,他們便是負責造劫的妖王。
佛門想要摘取果實時,他們就成了私自逃走、殺孽滔天的坐騎!
只需一道真言,便能剝去他們的尊嚴,讓他們重新變回任人驅使的畜生!
就在兩隻大妖即將飛入雲端時,一道黑光忽然從獅駝洞前沖天而起!
呼啦!
一面寫著「令」字的大旗迎風暴漲,轉眼便橫在天地之間。
漫天佛文撞上旗面,頓時如同被刀鋒切斷,接連崩碎!
獅子精和白象精上升的身體猛地停住。
小鑽風站在姜妍妍身前,一隻手握住獵獵作響的旗杆,抬頭看向雲端兩尊菩薩。
「敢收俺大哥二哥,問過俺答應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