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後，姜離終於走出了洞府。
這一日裡，他將龍魂戰陣從頭到尾推演了數百遍，連四萬七八千名小妖如何列陣都已經有了安排。
獅駝嶺的小妖性情散漫，山中建制卻十分嚴密。
每隻小妖都有名字、腰牌和所屬營頭，平日裡巡山、點卯、守洞、操練，各有一套規矩。
只要把戰陣變化融入原本的號令，再將小妖腰間的牌兒煉成陣法節點，普通小妖便不需要理解那些複雜變化。
陣主令旗所指，群妖只管照令行事，身上的妖力自然會順著腰牌匯入戰陣！
如此一來，四萬多名小妖都能成為陣卒。
陣主的位置，姜離也早就替小鑽風留好了。
那傢伙在國運副本中打服三妖、砸死佛祖，如今聲望正盛。
等他回來以後，只需再驗證一下血脈印記能否得到龍魂戰陣認可，獅駝嶺便可以正式操練！
姜離心情不錯，抬手推開洞門。
可他剛走出幾步，眼中便多出幾分意外。
今日的獅駝嶺，竟比平時熱鬧了數倍！
通往獅駝洞的山路兩側掛滿紅綢，一隻只小妖扛著酒罈和整隻野獸來回奔走，遠處更有鑼鼓聲斷斷續續傳來。
幾棵大樹下面還綁著十幾個外邦人。
那些人皮膚黝黑，額心塗著鮮艷油彩，身上裹著顏色醒目的布料，此刻全都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看著周圍磨刀燒水的小妖，嚇得不斷掙扎。
姜離更覺得奇怪。
上一次獅駝嶺如此張燈結彩，還是他加入獅駝嶺，成為第四妖王的時候。
自從阿儺和迦葉接連身死，山中許多小妖都擔心靈山降罪，連平日的酒宴都少了許多。
今日怎麼突然又熱鬧起來了？
姜離目光一掃，很快看見一隻抱著兩壇酒的小猴妖。
「你，過來！」
小猴妖身體一抖，懷裡的酒罈險些落在地上。
它順著聲音抬頭，看清姜離以後，臉色更是瞬間白了幾分，連忙放下酒罈跑到近前，撲通一聲跪倒。
「拜見四大王！」
「大王找小的有什麼吩咐？」
獅駝嶺等級森嚴。
那些有些身份的小頭目心情不好時，尚且可能隨手抓來一隻普通小妖打牙祭，更別說高高在上的四位妖王！
姜離從沒吃過山中小妖，可他前幾日當眾拍死阿儺，又在界海殺了迦葉，凶名早已傳遍了整座獅駝嶺。
小猴妖哪裡敢不害怕？
「起來吧。」
姜離隨手托起它的身體，「談不上什麼吩咐，我只是想問問，今日山中怎麼如此熱鬧？」
「難道有什麼喜事？」
小猴妖見四大王沒有吃自己的意思，這才悄悄鬆了口氣。
「回大王，小的也不清楚。」
「只是二大王昨日傳下命令，讓我們火字營多準備些吃食，還把山下剛抓來的活人也送了過來，說是要給大大王接風！」
姜離眉頭微挑。
「給大哥接風？」
「正是！」小猴妖連連點頭，「聽說大大王出了一趟遠門，今日便會回來。二大王還說，大大王這次辦成了一件大事，酒肉都得照著最高的規格準備！」
獅駝嶺四萬多名小妖，自然不能全都混在一起。
小鑽風以前所在的風字營，主要負責巡山、放哨和打探訊息。
眼前這隻小猴妖所在的火字營，則掌管洞中灶火、酒宴和各處吃食。
連火字營都忙成這副模樣，白象顯然準備大辦一場。
只是青獅去了哪裡？
又辦成了什麼事情？
姜離心中生出幾分好奇，卻沒有繼續為難眼前的小猴妖。
「好，我知道了。」
「你繼續忙吧。」
小猴妖如蒙大赦，抱起地上的兩壇酒便往山上跑，速度比剛才快了不少。
姜離看著它的背影，腳下一步邁出，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
白象洞府中。
白象正靠在石椅上，手裡端著一隻空酒杯，無所事事地盯著洞頂。
姜離從空間中走出來時，他明顯嚇了一跳，連忙坐直身體。
「四弟，你怎麼來了？」
「剛剛結束閉關，出來走走。」姜離看了他一眼，在旁邊隨意坐下，「二哥今日怎麼沒有修煉？」
白象眼神微微躲閃，下意識抬手摸了摸鼻子。
「咱們兄弟幾個裡面，我和大哥的天賦最差。」
「反正修煉一日也增長不了多少修為，倒不如尋歡作樂，過得自在一些！」
「今日山中正好擺宴，我便偷個懶，等著晚上喝酒。」
姜離聽完，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從桌上拿起酒壺，先給白象倒滿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二哥，你這一撒謊便摸鼻子的習慣，怎麼到現在還沒改？」
白象甩鼻子的動作頓時停住。
姜離端起酒杯，與他輕輕碰了一下。
「說吧。」
「大哥去了哪裡，你們又瞞著我做了什麼？」
「咱們四兄弟已經決定共進退，難道還有什麼事情不能讓我知道？」
白象張了張嘴，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瞞不過你，大哥原本非要給你一個驚喜，不讓我提前告訴你。既然你已經找上門，我便說了吧。」
白象喝下杯中靈酒，將昨日發生的事情從頭說了一遍。
他們只留下姜離與大鵬修煉所需的靈藥，剩下的資源全都交給青獅，帶去了靈山山腳！
「大哥昨日便出發了。」
白象放下酒杯，臉上多出幾分笑意，「算算時間，今日也該回來。」
「我已經讓火字營準備好了酒宴，只等大哥帶著好訊息回山，咱們兄弟便好好慶祝一番！」
姜離握著酒杯，許久沒有說話。
他原以為青獅白象答應與自己共同對抗靈山，短時間內最多只是表明態度。
畢竟二妖受靈山控制多年，能跨過心中那道門檻已經十分難得。
沒想到才過去一日，他們便真的拿出了大半家底，還讓青獅親自前往靈山替他疏通關係！
這些資源落在姜離手裡算不了什麼，畢竟他有系統在，殺戮就能變強。
可對青獅白象來說，那資源卻是不知積攢了多少年的修煉資糧。
二妖明知自己修煉緩慢，依舊捨不得輕易放棄，如今卻為了替他爭取十天半月，將所有東西一次送了出去！
姜離心中生出幾分感動。
可想起阿儺和迦葉的所作所為，他又本能地對那名護法金剛生出懷疑。
靈山那些和尚，真的會因為收下禮物，便替獅駝嶺保守秘密？
若對方一邊拿走資源，一邊把青獅來到靈山山腳的事情報上去，大哥豈不是主動送上了門？
姜離沒有立刻把這些擔憂說出來。
青獅白象好不容易找到一件能替他做的事情，還拿出瞭如此大的代價。
他若開口便說那名金剛不可信，未免太傷兩位兄長的心。
他端起酒杯，將杯中靈酒一飲而盡。
「大哥二哥的心意，我記下了。」
「等大哥回來，今日這杯酒，我親自敬他！」
白象臉上的笑容頓時更加燦爛。
「咱們四兄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說什麼謝不謝的！」
「大哥若知道你如此高興，肯定覺得那些資源花得值！」
他剛準備再倒一杯酒，洞府外面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鑼鼓聲！
咚咚鏘！
「大大王回山了！」
「大大王回山了！」
白象猛地站起身，帶著姜離快步迎向洞口。
「快快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