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血蝠在他們頭頂十餘丈處盤旋不去，藍白色的翅膀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幽暗的弧光，卻沒有再往下沖。
那些細小的眼瞳密密麻麻地閃爍著，被這麼盯著，即便是柳乘風也是脊背發寒。
柳乘風閉目調息了片刻，但心頭那股隱隱的不安始終沒有散去。
他不明白，這些冰血蝠偏偏停在半空中不往下沖，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柳乘風睜開眼，抬頭望向那團盤旋的藍白色雲層，總覺得這些東西另有所圖。
林銀依也在他身旁盤膝坐下，長鞭橫在膝上，但目光同樣沒有離開頭頂的蝠群。
她的呼吸比柳乘風平穩一些，但握著鞭柄的手指始終沒有完全鬆開。
「它們不肯下來。按理說，冰血蝠嗜血成性，一旦被引妖香激發，不該這麼輕易放棄獵物。除非……」
林銀依低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警惕。
她話音未落，頭頂那片藍白色的蝠群忽然發出一陣騷動。
柳乘風猛地抬頭，只見那些冰血蝠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方驚擾了一般，原本整齊的盤旋陣型驟然散開，朝著四面八方胡亂飛竄。
緊接著，一股沉悶的震動從他們腳下的冰層中傳來，洞窟口的冰面上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細紋。
「不好！」
柳乘風只來得及喊出這兩個字，腳下的冰層便轟然碎裂，整個人連同大片的碎冰一起朝下方墜落。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冰壁邊緣，但指尖只觸到光滑的冰面，什麼著力點都沒有，身體不受控制地墜入了那片濃稠的黑暗中。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碎冰碰撞的脆響，隱約還能聽到林銀依在不遠處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柳乘風在空中極力調整身形，將雙臂護在頭前，後背弓起，做好了撞擊的準備。
墜落的時間比他預想的要長一些，約莫三四息後，他的後背重重砸在了一堆鬆散的碎石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整個人被衝擊力彈得翻了半圈，最後側臥在了一堆冰冷的碎岩之間。
他悶哼了一聲，撐著地面坐起來。
若不是肉身強悍，這一次恐怕真要身受重傷了。
他抬起頭，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和而瑩潤的光芒。
洞窟的牆壁上鑲嵌著大大小小數十塊晶瑩的礦石，每一塊都泛著乳白色或淡藍色的微光，光線柔和，將這處地下空間照得如同月夜一般清亮。
那些礦石不知是何品種，既非靈石也非尋常玉髓，卻能自發地散發出長時間的照明光芒，將整片洞窟的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柳乘風緩緩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四周。
這處地下空間的規模比他方才落腳的冰窟大了不止一籌，足有二三十丈方圓，穹頂高懸，四壁光滑如鏡，明顯是經過人工修整過的。
而最為醒目的，是洞窟正中央那一座巨大的祭壇。
祭壇通體由一種灰白色的玉石砌成，約莫丈許高，底座呈圓形，向上逐層收窄，共分三層，每層邊緣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
那些紋路錯綜複雜，既有古老的符文，也有形似妖獸、飛鳥、草木的圖案，在牆壁上礦石光芒的照耀下投出細長的陰影，給人一種極其莊重而古樸的感覺。
祭壇頂部平整如鏡，上面空無一物，但柳乘風望去只覺心神被攝，似乎很是不凡的樣子。
「這裡居然還有這樣的秘地……」
柳乘風連忙收回了目光，不由自主地低聲感慨了一句。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和衣料摩擦聲，林銀依也從另一側廢墟中站起身來，周身的淡金色光芒緩緩散去，快步走到了他旁邊。
她比柳乘風墜落的位置稍遠一些，但顯然也沒受什麼重傷，只是面色略微蒼白了幾分。
「又是一張中級符籙，底牌還真是多啊。」
柳乘風心底嘀咕了一句，面上則是問道：「林道友，你沒事吧？」
「無妨，一點擦傷。」
林銀依搖了搖頭，目光卻已經被眼前的祭壇牢牢吸引住了。
她走到祭壇另一側，玉白的手指順著邊緣的石紋緩緩滑過，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探究之色，「真是不可思議……北冥島底下居然藏著這種東西，宮中就沒有發現嗎？這祭壇看上去年代極其久遠，材質也不是小極宮常用的玉石，倒像是……」
她頓住了，沒有把話說完，但那雙眼睛裡閃過的神色卻分明有種陌生感。
「也不知是做什麼用的。」
柳乘風接了一句，目光在祭壇四周的符文上逡巡了一遍，心裡暗暗將這些紋路都記了下來。
若是能夠出去，倒是可以查一下，說不得就有什麼機緣。
兩人沉默了片刻，柳乘風忽然開口，語氣帶著試探：「林道友，我覺得此事或許可以報給白師祖知曉。她老人家乃是元嬰修士，最喜這等秘地，說不得便是你我的一樁機緣。」
他說這話時，目光微微低垂，似乎是在斟酌，但眼角餘光卻一直留意著林銀依的反應。
林銀依聞言，果然沉吟了片刻，隨即緩緩搖了搖頭：「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元嬰修士心淵似海，行事高深莫測，若此地真有什麼大秘密，貿然上報，若是要保守秘密，反而不是什麼好事。」
你又不是元嬰修士，你怎麼知道這些人怎麼想的？
柳乘風暗暗吐槽了一句，面上卻適時露出一抹愧色，拱了拱手：「還是林道友考慮周全，是我冒失了。」
林銀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絲明滅不定的銀光，卻沒有點破什麼，只是轉身朝著祭壇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那現在怎麼辦？」
柳乘風在她身後問了一句。
林銀依回頭，那張清麗的臉上忽然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冰面下融了一角：「去看看唄。說不得是什麼上古之地，若是能尋到一些機緣，豈不是比上報給旁人來得好？」
她說罷，便抬步踏上了祭壇第一層石階。
白裙掃過灰白色的玉面，隨著她輕盈的動作微微拂動，在礦石的瑩光中勾勒出一幅沉靜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