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通體漆黑的惡魂撲到佛光屏障前,張口便咬。
佛光滋滋作響。
地藏臉色一白。
這惡魂怨氣太重。
若是尋常亡魂,佛光一照,便能暫時安寧。
可這種惡魂,不但不怕佛光,甚至還會反噬佛光。
地藏心中暗道不好。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被人坑了。
而且坑他的人,不用想都知道是誰。
除了陸無劫,還能有誰?
這位劫數化形的傢伙,明面上什麼都沒做。
實際上卻把血海深處最難度化的一批亡魂,全給他送過來了。
這哪裡是幫他積累功德?
這分明是把整個血海最難啃的骨頭,一股腦塞進他嘴裡。
還問他香不香。
地藏心裡發苦。
香?
香個屁啊!
再這麼下去,他這個剛建好的西方道場,今日怕是要變成怨魂窩。
「師尊救我!」
地藏終於忍不住,朝須彌山方向傳訊。
聲音傳出的一瞬間。
須彌山中,准提聖人臉色比地藏還難看。
「陸無劫!」
「又是陸無劫!」
接引坐在十二品功德金蓮上,眉頭緊皺。
他看著血海邊緣的場景,沉聲道:
「地藏心性沉穩,卻也度不動如此之多的惡魂。」
「那陸無劫是故意將血海深處難纏的怨魂引了過去。」
准提氣得七寶妙樹都在發抖。
「這小子欺人太甚!」
「我西方不過是想度化亡魂,獲取一點功德。」
「他憑什麼搗亂?」
接引看了准提一眼。
這話說得其實不太占理。
畢竟血海亡魂無歸之事,明顯已經被后土和陸無劫盯上。
西方現在跑過去建道場,說好聽是度化亡魂,說難聽點就是提前摘桃子。
可這種話,接引自然不會說出來。
西方教內部,自己人還是要給自己人留面子的。
准提咬牙道:
「師兄,地藏不能出事。」
接引點頭。
「自然。」
「只是此事不可直接與陸無劫硬碰。」
「你我若親自出手,只怕又會被他借劫數反噬。」
准提臉色一僵。
他想到了七寶妙樹暗淡的那一道寶光。
又想到了須彌山塌掉的兩座偏殿。
一時間,准提心口又疼了起來。
「那怎麼辦?」
接引沉吟片刻。
「隔空加持地藏。」
「不要碰陸無劫。」
「只穩住道場。」
准提深吸一口氣。
「好。」
於是,二聖同時出手。
須彌山上,佛光沖天而起。
兩道聖人法力跨越無盡虛空,落向血海邊緣的西方道場。
地藏感受到師尊法力,頓時精神一震。
「多謝師尊!」
佛光驟然大盛。
那些撲向道場的怨魂,終於被逼退了一些。
地藏剛鬆一口氣。
下一秒。
血海深處,一道更加恐怖的怨氣被牽引而出。
那是一尊殘缺的太古惡魂。
半邊身軀已經腐爛,半邊身軀卻還保留著生前強者的威壓。
它一出現,整個血海邊緣都安靜了一瞬。
隨後,那惡魂抬頭,看向西方道場上空的佛光。
「聖人氣息……」
「西方……」
「你們也想度我?」
它一聲低吼,竟直接朝佛光衝去。
地藏臉色劇變。
「別!」
轟!
太古惡魂撞在聖人佛光之上。
佛光劇烈震盪。
須彌山中,准提手腕一顫。
他隔空加持的法力,竟然被那惡魂怨氣污染了一絲。
准提眼睛都瞪大了。
「這是什麼鬼東西?」
接引也臉色微變。
「太古時期的殘魂。」
「怨氣太重,幾乎已經和血海業力融為一體。」
「陸無劫竟將這種東西也引過去了?」
准提徹底繃不住了。
「他有病吧!」
「這種東西,是現在能度的嗎?」
接引嘆氣。
「他大概也沒想讓地藏度成。」
准提:「……」
這話更扎心了。
血海邊緣。
地藏被太古惡魂沖得佛光亂顫,整個人差點吐血。
他終於明白,陸無劫壓根不是在和他搶功德。
陸無劫是在告訴他。
輪迴功德,不是你西方想搶就能搶。
你想度亡魂?
可以。
那就先把最難度的送你。
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地藏心中苦澀。
他還真沒這個本事。
就在西方道場快要被怨魂衝垮的時候,一道黑衣身影緩緩出現在血海邊緣。
陸無劫來了。
他身旁跟著刑天和大羿。
刑天一看地藏道場那慘狀,忍不住瞪大眼睛。
「嚯!」
「這比俺想的還熱鬧。」
大羿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怨魂,神色也有些凝重。
「這些亡魂怨氣太重。」
「西方度化之法壓不住。」
地藏看見陸無劫,差點當場破防。
「陸道友!」
「你終於來了!」
陸無劫一臉詫異。
「地藏道友,何故如此狼狽?」
地藏嘴角狂抽。
何故如此狼狽?
你心裡沒數嗎?
你把血海深處最凶的怨魂全送過來了,你問我為何如此狼狽?
地藏深吸一口氣。
「陸道友,這些怨魂是否與你有關?」
陸無劫認真道:
「地藏道友這話就不對了。」
「你來血海度亡魂。」
「我看你心懷慈悲,便幫你多引了一些過來。」
「怎麼,你不喜歡?」
地藏沉默了。
刑天在旁邊差點笑出聲。
大羿抬頭看天,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地藏臉色變了幾變,最終還是強行擠出笑容。
「陸道友好意,貧僧心領。」
「只是這些亡魂怨氣太重,貧僧一時難以度化。」
陸無劫點頭。
「我看出來了。」
地藏眼中浮現一絲希望。
「道友可否出手相助?」
陸無劫笑了。
「當然。」
地藏心裡剛鬆一口氣。
陸無劫下一句話卻差點讓他心梗。
「不過這些亡魂既然是我梳理的,那功德歸我,沒問題吧?」
地藏:「……」
血海邊緣,佛光搖搖欲墜。
地藏看著外面那些瘋狂衝擊道場的怨魂,又看了看一臉認真講道理的陸無劫。
他還能說什麼?
他說不行,今日這道場怕是直接沒了。
說不定自己也要被怨魂圍著啃上幾口。
地藏只能雙手合十。
「此事自然。」
「亡魂能得安寧,才是最重要的。」
陸無劫點頭。
「地藏道友果然慈悲。」
地藏心中發苦。
慈悲?
他這是沒得選。
陸無劫抬手祭出劫運旗。
旗面展開,灰黑劫氣緩緩擴散。
不過這一次,他沒有讓劫氣爆發災禍。
而是以劫眼觀照那些怨魂身上的死劫、怨劫、業劫。
每一道亡魂身上,都有無數因果糾纏。
有些是死前仇怨。
有些是被殺時的不甘。
有些則是血海億萬年沉澱下來的業力污染。
陸無劫當然沒辦法徹底度化他們。
但他可以梳理劫氣。
讓那些亂成一團的怨劫,暫時分出輕重。
「生前怨,歸怨。」
「死後劫,歸劫。」
「業力纏身者,暫歸血海。」
「尚有清明者,歸於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