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枝融入薪火樹之後,薪火部落徹底變了模樣。
原本山河界中的靈氣只是勉強足夠人族安身。
可現在,薪火樹紮根部落中央,枝葉垂落赤金光輝。
白日裡,它像是一輪溫和小太陽。
夜晚時,它又如篝火一般照亮整個部落。
那些剛剛遷入山河界的人族,原本心中仍有不安。
他們經歷過妖族煉劍、山神獻血、凶獸衝擊,早已被恐懼折磨得疲憊不堪。
可當薪火樹的光灑落下來時,許多人族第一次睡了一個安穩覺。
第二日清晨。
石岳帶著第一批人族少年,在薪火樹下修煉。
他們身上傷勢還沒完全恢復。
可一個個眼神極亮。
尤其石岳。
他胸口那一縷人道薪火,比前幾日更加凝實。
劫火煉體第二層煉骨之後,他的體魄已經遠超普通人族。
雖然放在洪荒強者眼裡依舊不值一提,可對於如今的人族來說,他已經算得上第一批真正能戰之人。
陸無劫站在薪火樹下,看著眼前數百名人族少年。
這些人很年輕。
有人臉上還帶著稚氣。
有人手臂上纏著藥師剛換過的草藥布。
有人握著石矛的手仍舊發抖。
可他們都來了。
沒有一個人退。
陸無劫緩緩開口:
「從今日起,薪火部落成立第一支人族戰兵。」
「石岳為首。」
石岳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動。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自己還不夠強。
陸無劫卻看出了他的想法。
「我知道你現在還弱。」
「也知道你們所有人加起來,可能都打不過一頭強一點的妖將。」
「但強弱,不是今天定死的。」
「你們只要敢站出來,敢學,敢練,敢護族,便已經比昨天強。」
這一句話落下,許多人族少年眼眶發紅。
他們聽過太多自己弱小的話。
妖族說他們弱。
洪荒萬族說他們弱。
有些來傳法的修士,看他們的眼神也像是在看未來功德。
只有陸無劫告訴他們,弱不可怕。
只要敢站出來,便比昨日更強。
石岳單膝跪地。
「石岳願為人族戰兵,護族而戰。」
身後數百少年齊齊跪下。
「願為人族戰兵,護族而戰!」
聲音不大。
卻讓整座薪火部落都安靜下來。
老人們走出木屋。
婦人抱著孩子站在遠處。
那些還不能修煉的孩童,滿臉崇拜地看著石岳等人。
陸無劫抬手。
人道功德簿緩緩翻開。
【薪火部落第一支人族戰兵成形。】
【首領:石岳。】
【戰名:薪火第一兵。】
【職責:守護薪火部落,抵禦凶獸小妖,護送族人遷徙。】
金光灑落。
每一名人族戰兵身上,都有一縷淡淡人道薪火亮起。
這不是直接提升修為。
只是認可。
一種來自人族自身的認可。
石岳握緊石刀,只覺得胸口那團火燒得更加旺盛。
刑天在旁邊看得很興奮。
「不錯。」
「有點樣子了。」
陸無劫看向他。
「刑天大巫,接下來他們的近戰訓練,便交給你。」
刑天眼睛一亮。
「真的?」
陸無劫點頭。
「不過有要求。」
刑天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什麼要求?」
陸無劫認真道:
「不能把他們往死里練。」
「不能讓他們跟你一樣上來就想著硬砍。」
「不能教他們看見敵人就沖。」
刑天摸了摸下巴。
「那還能教什麼?」
大羿在旁邊淡淡道:
「教他們如何活著打贏。」
刑天想了想。
「這個難度有點高。」
陸無劫嘆氣。
「大羿大巫,遠戰和戰場判斷,還是你來吧。」
大羿點頭。
「可。」
夸父也走上前來。
「我可教他們奔襲和負重。」
陸無劫笑道:
「那便麻煩夸父大巫了。」
於是,薪火部落第一批人族戰兵的訓練正式開始。
刑天教他們如何握刀,如何出力,如何在面對強敵時不被對方氣勢嚇垮。
他教得很粗糙。
可很實用。
比如第一課。
「砍妖之前,先看妖爪子在哪裡。」
「別只盯腦袋。」
「你盯著腦袋沖,妖爪子一下就能把你拍飛。」
石岳等人聽得極其認真。
大羿則教他們如何觀察風向,如何判斷獸群路線,如何以少數人牽制凶獸。
夸父教他們長途奔襲、山林遷徙、揹負傷者行走。
藥師道人也被陸無劫安排進來,教他們基礎草木療傷法。
藥師道人這次很自覺。
每一份草藥配方,都先送到人道功德簿前照一照。
確認沒有西方願力印記之後,再教給人族醫者。
刑天看得嘖嘖稱奇。
「藥師道友,你現在比俺還守規矩。」
藥師道人笑得很平靜。
「吃一塹,長一智。」
陸無劫聽到這話,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藥師確實比彌勒和地藏省心太多。
若西方全是藥師這種人,陸無劫還真不介意他們在人族中得點功德。
畢竟治病救人,確實有益人族。
隨著薪火部落訓練展開,人族氣象變化越來越明顯。
有人負責戰鬥。
有人負責採藥。
有人負責照看薪火樹。
有人開始學習記錄功德簿上的文字。
原本只是逃難匯聚而來的一支人族,逐漸有了秩序。
這股變化,很快驚動諸聖。
首陽山。
太上聖人看著薪火部落中井然有序的人族,緩緩點頭。
「人族可教。」
玄都站在一旁,問道:
「老師,弟子可要下山?」
太上點頭。
「去。」
「只觀察,不爭搶。」
「若傳法,按陸無劫規矩登記。」
玄都拱手。
「弟子明白。」
須彌山。
准提看著薪火部落中藥師不斷得到醫功,心情複雜。
「師兄,藥師這功德漲得太慢。」
接引道:
「穩。」
准提嘆氣。
「穩是穩。」
「可我西方要大興,光靠穩,得等到什麼時候?」
接引看了他一眼。
「那師弟想快些?」
准提頓時沉默。
快些,往往意味著容易出事。
在陸無劫面前,出事通常意味著賠。
准提現在一想到賠這個字,便有些心疼。
天庭。
帝俊也收到了薪火部落第一批戰兵成形的訊息。
他坐在凌霄寶殿中,久久沒有開口。
白澤站在下方,神色凝重。
「陛下,人族戰兵雖然弱小,卻已出現自強之勢。」
「若再給他們萬年,只怕真能成長出一股力量。」
鯤鵬冷笑。
「萬年?」
「區區人族,給他們十萬年又如何?」
白澤看了鯤鵬一眼。
「妖師,若只是人族自然成長,當然不足為慮。」
「可人族背後,現在站著陸無劫、后土、女媧,還有人道功德簿。」
「這便不能小看。」
帝俊目光深沉。
「十大金烏那邊,看緊些。」
「本帝不希望再有太子擅自下界。」
白澤拱手。
「臣已加派妖神看守扶桑神樹。」
帝俊點了點頭。
可他不知道,扶桑樹根深處,那一縷西方妖風,仍舊靜靜蟄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