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梟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僵住。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才剛把「青木散人」四個字寫上去，人道功德簿便當場爆出血字。
妖族血羽衛餘孽。
曾獻人族三百六十二人。
意在探查山河界位置。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巴掌，狠狠抽在他臉上。
原本還在排隊登記的散修們，此刻全都臉色大變。
有人後退。
有人驚怒。
更有人一臉後怕地看著人道功德簿。
這玩意兒也太邪門了。
人家披個馬甲剛寫上名字，下一秒祖宗十八代差點都被扒出來。
還好自己沒藏什麼壞心。
若真藏了點見不得光的心思，怕是當場就要社死。
刑天扛著斧頭，眼睛瞪圓。
「好傢夥！」
「血羽衛餘孽還敢來？」
「你們妖族膽子是真肥啊！」
青梟臉色一變再變。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可他依舊不甘心。
自己明明用了妖族秘術遮掩氣息。
甚至連元神氣息都換過一層。
正常修士根本看不出端倪。
偏偏這本破簿子，連他曾經獻祭過多少人族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還有沒有點隱私了？
青梟咬牙，強行狡辯道：
「陸無劫！」
「你這功德簿血口噴人！」
「貧道乃青木散人，遊歷洪荒多年，何來血羽衛餘孽之說？」
「你為了排除異己，竟敢污衊前來護道人族的修士！」
話音落下。
周圍一眾散修神色微妙。
若在血字出現之前，他們或許還會有些遲疑。
可現在，人道功德簿上寫得清清楚楚。
更何況，陸無劫此前借功德簿記錄妖族血羽衛，已經多次證明此物不會亂寫。
你說污衊？
那也得有人信啊。
刑天聽得直樂。
「你還挺能裝。」
「都這個時候了，還裝散修呢？」
青梟眼底閃過一絲狠色。
他忽然抬手，袖中飛出數十枚青色毒針。
那些毒針並未射向陸無劫。
他很清楚，直接對陸無劫出手，下場多半很慘。
所以他射向的，是人道功德簿旁邊的幾名人族少年。
只要製造混亂，他便有機會逃。
可毒針剛飛出，護道人榜上忽然有幾道名字亮起。
大羿抬手。
三支箭矢幾乎同時射出，將所有毒針釘碎在半空。
刑天則一步踏出，擋在人族少年身前，咧嘴一笑。
「偷襲人族？」
「你是真想死啊。」
青梟心中徹底慌了。
他再也不敢停留，身形驟然化作一道青黑妖光，朝遠處遁去。
然而他才剛衝出百丈。
人道功德簿上的血字猛地亮起。
【青梟，以護道之名謀害人族。】
【罪證確鑿。】
【觸發害人劫。】
轟！
青梟身形猛地一僵。
他周身妖光忽然崩碎。
一聲聲悽厲哭嚎，從他體內傳出。
三百六十二道血色殘魂，像是從他血肉深處被硬生生拉了出來。
這些殘魂有老者。
有婦人。
有少年。
甚至還有不過幾歲的孩童。
他們都是被青梟暗中獻給妖族的人族。
他們死時不甘。
直到此刻，人道功德簿記錄罪業，怨魂終於找到了源頭。
青梟驚恐慘叫。
「不！」
「都滾開！」
「貧道已經把你們獻給妖族了，你們憑什麼來找我！」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散修臉色都變了。
方才還在狡辯。
現在一慌，自己把罪認了。
刑天嘖嘖稱奇。
「還挺實誠。」
「功德簿都不用繼續審了。」
青梟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可已經晚了。
三百六十二道人族怨魂纏住他的身軀，撕咬他的妖氣，啃噬他的元神。
他體內妖血開始倒流。
被他獻祭人族換來的修為，一點點崩碎。
陸無劫看著這一幕，神色平靜。
「青梟。」
「你既然想入護道人榜，那便讓人族親自審你。」
青梟滿臉驚恐。
「不！」
「陸無劫，你殺了我！」
「你直接殺了我！」
陸無劫搖頭。
「你害的是人族。」
「今日判你的，也該是人族。」
他抬手。
歸魂台虛影浮現。
青梟被三百六十二道怨魂拖到石台之下，跪在人族戰兵面前。
石岳走了出來。
他看著那些怨魂，眼中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其中一道殘魂，是他認識的族叔。
當年部落遷徙途中失蹤。
族人一直以為他死於凶獸之口。
如今才知，竟是被青梟暗中擄走，獻給了妖族。
石岳握緊石刀，聲音沙啞。
「青梟。」
「你為何害我人族？」
青梟抬頭，眼中閃過瘋狂。
「為何？」
「洪荒弱肉強食！」
「你們人族弱，便該被強者取用！」
「我拿你們換修行資源，有何不對？」
「妖族強大，我投妖族，便是識時務！」
「你們這些螻蟻，若沒有陸無劫，早就死光了！」
這話一出，人族眾人眼中皆有怒意。
不少人族少年氣得渾身發抖。
石岳卻反而冷靜下來。
他想起陸無劫曾說過的話。
人族可以弱。
但不能一直跪著。
他抬頭看向陸無劫。
陸無劫輕輕點頭。
石岳轉身，看向所有人族。
「青梟害我人族三百六十二人，又意圖混入護道人榜，探查山河界位置。」
「此罪，當如何？」
部落之中，短暫沉默。
隨後，有老者顫聲道：
「殺！」
緊接著，越來越多人族開口。
「殺！」
「為死去族人償命！」
「血債血償！」
聲音越來越大。
最終化作山呼海嘯。
石岳抬起石刀，眼中赤金色劫火燃燒。
青梟瘋狂掙扎。
「不！」
「你們只是人族！」
「你們憑什麼審我？」
石岳一刀斬下。
「憑你欠我人族血債。」
轟！
人道功德簿金光落下。
三百六十二道怨魂同時發出低沉呼喊。
青梟的妖軀在金光和怨魂撕扯之中寸寸崩碎。
他的元神想逃，卻被歸魂台虛影鎮住。
最終，連同一身罪業，徹底化作灰燼。
那些被害的人族殘魂，在歸魂台虛影中逐漸安寧。
他們朝石岳、陸無劫和薪火部落方向躬身。
隨後化作淡淡魂光，飛向血海邊緣真正的歸魂台。
人族眾人看著這一幕，久久無言。
這是他們第一次親自審判害族者。
這一次，出手的不是巫族大巫。
也不是陸無劫親自斬殺。
而是人族自己，說出了那個殺字。
系統提示響起。
【人族第一次自主審判害族者。】
【人道自立程度提升。】
【人道功德簿功能增強。】
【宿主獲得：人道功德五縷。】
【護道人榜威懾提升。】
陸無劫望著薪火部落中的人族，心中也多了一絲感慨。
弱小的人族，終於開始一點點學會自己站出來。
雲端之上。
白澤看完青梟的下場，心情極其複雜。
一方面，他惱怒妖族又有蠢貨送把柄。
另一方面，他也被人道功德簿的威力震住。
混入護道人榜，竟然會被當場公開罪業。
這種情況下，妖族再想靠奸細探查山河界，難度會越來越高。
白澤嘆了口氣。
「陛下。」
「這不是簡單的護道人榜。」
「這是人族自己的法網雛形啊。」
他說完，轉身離去。
而薪火樹下。
陸無劫抬手，人道功德簿緩緩翻開。
護道人榜之後，又浮現出一道新的紋路。
那紋路與人族戰名錄、護道人榜、契約留痕彼此相連。
陸無劫體內，人道功德、地道功德雛形與劫運本源同時震動起來。
他的氣息，忽然開始節節攀升。
刑天猛地轉頭。
「無劫兄弟。」
「你又要突破了？」
陸無劫感受著體內洶湧的力量，神色也有些古怪。
「好像是。」
刑天沉默了。
夸父沉默了。
大羿也沉默了。
遠處的藥師、玄都、玉鼎真人，全都看向陸無劫。
立個榜。
審個奸細。
這就突破了？
這合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