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審。」
陸無劫這兩個字落下之後，天地間的火光彷佛都停滯了一瞬。
大羿握弓的手微微一頓。
刑天愣了愣。
夸父還在遠處追逐金烏，身上被太陽真火燒得血氣蒸騰，腳下大地都被踩出一道道焦黑裂痕。
金烏太子們懸在天穹之上，渾身太陽真火滾滾，像十輪橫在洪荒上空的巨大火輪。
九太子聽見「先審」二字，先是一怔，隨後怒笑出聲。
「審？」
「陸無劫，你要審本太子？」
「你憑什麼審本太子？」
他聲音尖銳，帶著極重怒意。
「本太子乃妖族天庭太子！」
「父皇是妖帝，叔父是東皇！」
「我等乃太陽星金烏，天生掌太陽真火！」
「你一個劫數化形，也配在洪荒眾生面前審我？」
這話說得極狂。
也說出了幾位金烏太子的心聲。
他們雖然已經意識到事情鬧大，可骨子裡的驕傲仍舊讓他們無法低頭。
他們是妖族太子。
從誕生之日起，便被無數妖族拱衛。
太陽星扶桑神樹，是他們修行之地。
三十三天妖庭，是他們家門。
洪荒萬族在他們眼中，皆是天庭治下生靈。
人族又算什麼？
一個弱小後天族群。
就算死了一批，就算被太陽真火傷了一些，在他們看來，也不過是凡靈承受不住太陽威壓。
可現在，陸無劫竟然要審他們。
這讓九太子徹底無法接受。
陸無劫站在金紅天幕之下，神色平靜得嚇人。
他沒有與九太子爭吵。
他只是抬起手掌。
人道功德簿翻開。
火罪頁上，十位金烏太子的名號逐一浮現。
金烏大太子。
金烏二太子。
金烏三太子。
一直到金烏十太子。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有一道燃燒的火線。
火線有深有淺。
其中九太子最刺眼。
那一頁上，幾乎已經被赤紅罪光染透。
陸無劫看著九太子，緩緩開口：
「你問我憑什麼審你。」
「那我便告訴你。」
他指向薪火部落。
「憑你火壓薪火部落，灼傷人族七十三人。」
他又指向另一處山河界。
「憑你引十日火氣，毀水源三處，害一支人族遷徙隊伍陷入火劫。」
他抬手再指。
天幕之中，一幕幕畫面開始顯化。
一個人族孩童在熱浪中昏死。
一名老人抱著水罐倒在乾裂土地上。
薪火樹枝葉被燒得焦黑。
石岳帶著人族戰兵在火海中救人，手臂被燒得皮肉翻卷。
藥師道人忙到滿臉蒼白，仍然救不完源源不斷送來的傷者。
夸父在十日真火下奔行，皮膚開裂，血氣被蒸乾，卻仍在護送人族離開火場。
陸無劫的聲音，傳遍洪荒。
「憑這些。」
「夠嗎？」
天穹之上，十位金烏太子同時沉默了一瞬。
不是他們心中認錯。
而是這些畫面太清楚。
清楚到他們無法用一句「凡靈太弱」輕易抹去。
九太子臉色陰沉。
他仍舊不服。
「洪荒弱肉強食。」
「人族弱，承受不住太陽真火，與本太子何干？」
這句話一出。
人道功德簿劇烈震動。
原本已經亮到刺目的火罪頁，再次升起一行血紅文字。
【金烏九太子，輕賤人族性命，罪加三等。】
九太子臉色變了。
他能感覺到，那道鎖住自己的劫運鎖鏈，猛然收緊。
他想要振翅後退，卻發現自己身上的太陽火罪已經與人道功德簿相連。
他逃得了身形，卻甩不開罪名。
大太子終於意識到不妙。
他沉聲道：
「陸無劫，此事確有過失。」
「但我等並未故意屠戮人族。」
「我願帶諸弟返回太陽星，此後不再下界。」
陸無劫看向大太子。
相比九太子，大太子的火罪較輕。
他一直在試圖約束其他金烏。
可十日橫空已經爆發，他身為大太子，仍舊無法完全撇清。
陸無劫道：
「你想走，可以。」
「讓他們收火。」
大太子臉色微變，立刻看向九太子等人。
「收火！」
三太子咬牙。
六太子臉色難看。
九太子更是怒氣未消。
十位金烏同源，太陽真火已經被火劫牽引，想收並不容易。
尤其此刻九太子心火最盛。
他身上太陽真火依舊壓向夸父和薪火部落。
夸父又一次衝破火浪，桃木杖狠狠砸向九太子。
九太子驚怒交加，振翅避開，怒吼道：
「你這巫族莽夫還敢追！」
他暴怒之下，太陽真火再次暴漲。
這一漲，牽動了其他金烏身上的火氣。
剛剛要收攏的十日之火，再次擴散。
轟！
薪火部落之外，一片山林瞬間燃燒。
人道功德簿瘋狂翻頁。
【金烏九太子，拒不收火，再傷山河界邊民。】
【火罪加重。】
【金烏三太子，協同火氣灼燒遷徙人族。】
【火罪加重。】
【金烏六太子，太陽真火衝擊歸河界水源。】
【火罪加重。】
大太子的臉色徹底白了。
完了。
他壓不住了。
陸無劫的眼神終於徹底冷了下來。
「大羿。」
大羿上前一步。
「在。」
陸無劫抬手，人道功德簿上的火罪文字化作一道道金紅紋路，飛向大羿手中長箭。
大羿的箭，本是巫族殺伐之箭。
此刻融入人道火罪之後，竟然多了一股審判之意。
箭鋒之上，金紅火紋纏繞。
每一道紋路，都對應一條罪名。
薪火樹受損。
人族傷亡。
水源乾涸。
火焚山林。
輕賤人命。
這些罪名，一條條壓在箭上。
大羿抬起長弓。
天地間風聲驟停。
刑天握緊斧子，眼中熱血沸騰。
石岳扛著薪火斷枝所化的火旗，抬頭望天，眼中滿是震撼。
藥師道人停下手中動作，喃喃道：
「這一箭……」
玄都神色凝重。
玉鼎真人也看著大羿手中之箭，輕輕吐出一口氣。
天庭之中。
帝俊猛地站起。
「住手！」
東皇太一懷中混沌鍾震動，殺意幾乎衝破凌霄寶殿。
可已經晚了。
陸無劫看著九太子。
「金烏九太子。」
「第一罪，火壓人族。」
「第二罪，毀薪火樹。」
「第三罪，輕賤人命。」
「第四罪，拒不收火。」
他聲音平靜。
卻像審劫金音，響徹洪荒。
「罪名已定。」
「大羿。」
「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