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縷西方妖風被照出來的瞬間，整片洪荒天穹都安靜了一下。
太明顯了。
雖然它藏得極深，幾乎已經融入九大金烏真靈深處的心火，可在人道功德簿與歸魂台一同映照之下，仍舊顯出本相。
一縷灰金色風氣。
風中帶著西方願力。
還帶著須彌山特有的清苦道韻。
那氣息太熟悉。
准提。
接引。
西方教。
金烏太子們原本還在火罪頁中掙扎。
此刻，那一縷妖風被照出，他們自己也懵了。
尤其九太子。
他瞪著那道風氣，眼中滿是茫然與驚怒。
「這是什麼？」
「這是什麼東西！」
他終於想起，自己這些日子為何越來越暴躁。
為何明明帝俊下了禁令，他仍舊按捺不住。
為何每次想起陸無劫、想起薪火樹、想起自己被燒掉的尾羽，心中怒火都會莫名被推高數倍。
原來有人在他心裡吹風。
原來他不只是自己發瘋。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便又感到難堪。
被人挑動，便不算自己無罪。
太陽真火是他放的。
人族是他曬傷的。
那一句「區區人族，死便死了」，也是他自己說的。
他想把所有罪都推給西方妖風，可人道功德簿上那一行行紅字，比任何辯解都刺眼。
天穹之上。
帝俊看著那縷妖風，身上的太陽神火猛然爆發。
「准提！」
這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太一懷中的混沌鍾轟然震響。
一股恐怖殺意，瞬間朝西方須彌山方向壓去。
「好一個西方！」
「敢動我妖族太子！」
太一原本的殺意全在陸無劫和大羿身上。
可此刻，他心中的怒火瞬間轉移大半。
金烏下界確實闖了大禍。
但西方暗中引動心火，推他們入劫，這筆帳同樣極重。
祝融站在不周山方向，直接破口大罵。
「准提老賊！」
「你自己不敢出來，躲在背後吹妖風？」
共工也冷笑道：
「這就是西方慈悲？」
「慈悲到把十隻金烏吹下界曬洪荒？」
刑天更是扛著斧子大聲道：
「俺就說這群鳥腦子怎麼忽然壞得這麼厲害。」
「原來還有人在後面吹！」
金鰲島。
通天教主笑聲響徹東海。
「准提師弟，好手段啊。」
「紫霄宮裡說慈悲，轉頭便往扶桑樹下吹妖風。」
「你西方這風，真是吹到哪裡，哪裡倒霉。」
須彌山。
准提臉都綠了。
他看著洪荒天幕上那一縷被照出來的引心妖風，整個人幾乎當場破防。
「陸無劫！」
「他怎麼連這個都能照出來？」
接引坐在功德金蓮上，臉色也變得極其複雜。
他緩緩看向准提。
「師弟。」
「這風，你可知情？」
准提張了張嘴。
「師兄，這次真不是貧道親自去的。」
接引沒有說話，只靜靜看著他。
准提聲音小了幾分。
「只是此前在扶桑樹附近，留了一縷引心之風。」
「本意也只是讓金烏與巫族生些摩擦。」
「誰能想到那九太子心火這麼重，直接帶著十位金烏全下去了。」
接引閉了閉眼。
他感覺自己臉上的疾苦之色，又深了一層。
「師弟。」
「你每次都說只是。」
准提：「……」
這話太扎心。
可他反駁不了。
因為西方確實又出事了。
而且這次不是小事。
十日橫空。
九日被射。
妖族震怒。
巫族怒罵。
人族死傷。
諸聖觀望。
如今引心妖風被陸無劫當眾照出，西方想賴都賴不掉。
接引嘆息一聲。
「準備賠吧。」
准提臉皮狠狠一抽。
又賠？
他這些年聽到賠字，心口都疼。
可洪荒天穹之上，人道功德簿已經開始記帳。
陸無劫抬手，那一縷引心妖風被金紅功德與玄黃地道氣息同時鎖住。
風氣中，一道准提留下的願力痕跡清晰顯化。
人道功德簿上，浮現新的文字。
【西方准提，引心妖風，誘動金烏心火。】
【引發十日火劫，牽連人族、巫族、洪荒萬靈。】
【記因果。】
這幾個字一出，准提眼皮狂跳。
又記上了。
他現在最怕人道功德簿記他的名字。
因為每次被記，基本都要出血。
天穹上，帝俊冷冷看向西方方向。
「准提。」
「出來。」
太一混沌鍾也對準須彌山。
「今日你西方不給妖族一個交代，本皇便親自去須彌山問。」
准提臉色難看。
他知道，自己必須現身。
下一刻。
西方佛光自須彌山升起。
准提道人隔空顯化身影。
他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諸位道友，誤會。」
刑天當場瞪眼。
「誤會？」
「洪荒都被曬裂了，你說誤會？」
祝融罵道：
「准提，你這臉皮比不周山還厚！」
准提強忍怒意。
「貧道確實留下一縷引心之風。」
「可此風只會放大些許心緒，並無操控之力。」
「金烏太子下界，乃他們自身選擇。」
「貧道從未命他們焚燒洪荒。」
陸無劫點了點頭。
「懂。」
「你只是把火藥堆旁邊的火星吹大了一點。」
「至於炸成什麼樣，你不負責。」
准提臉色一僵。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刺耳？
通天笑得更大聲。
女媧娘娘冷冷看向准提。
「人族死傷，與你西方引心妖風有關。」
「准提道友，莫要一句誤會便想揭過。」
太上雖未開口，但目光已經落在須彌山方向。
接引也隨之顯化。
他雙手合十，嘆道：
「此事西方確有因果。」
「我西方願賠償人族與受災生靈。」
准提心頭一痛。
師兄開口了。
這就真的要賠了。
陸無劫看向接引，臉上露出熟悉笑容。
「接引聖人果然慈悲。」
准提一聽這句話，眼前差點一黑。
這話太熟了。
每次陸無劫夸西方慈悲，西方必然要虧。
帝俊沒有阻止。
太一也沒有阻止。
因為他們也想看看，西方會拿出什麼賠償。
准提暗中咬牙。
這一次，妖族損失九大金烏肉身，人族受災，巫族被捲入。
賠少了，誰都不會答應。
可賠多了，他心疼。
真的心疼。
陸無劫看著准提糾結的臉，十分貼心地開口：
「西方貧瘠，諸位都知道。」
准提眼睛一亮。
這小子今日良心發現了？
下一刻，陸無劫繼續道：
「所以我也不多要。」
「八寶功德池水一葫。」
「菩提子一枚。」
「再由藥師道人留在人族三千年，負責火毒傷者救治。」
准提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
你管這叫不多要？
八寶功德池水！
菩提子！
藥師還要留三千年！
准提差點當場罵人。
可帝俊、太一、女媧、通天都在看。
他還被人道功德簿記了因果。
這賠償，他拒絕不了。
接引沉默片刻，最終點頭。
「可。」
准提看向接引，眼神中滿是痛苦。
「師兄……」
接引輕聲道：
「賠吧。」
「再拖下去，因果更重。」
准提閉了閉眼。
他取出一隻玉葫。
葫中裝著八寶功德池水。
又取出一枚菩提子。
這兩件東西剛出現，西方須彌山氣運都微微晃了一下。
准提的手都在抖。
陸無劫接過之後，沒有立刻收下。
他先放在人道功德簿前照了照。
准提臉色更綠了。
「陸無劫，你什麼意思？」
陸無劫認真道：
「檢查一下。」
「防止裡面又有願力印記。」
藥師道人遠在人族傷營里，聽到這話，默默低下了頭。
這事他熟。
准提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人道功德簿金光一掃，確認無礙。
陸無劫這才滿意點頭。
「西方二聖果然慈悲。」
「人族會記得。」
准提眼前一黑。
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