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退走之後,薪火部落並未立刻恢復平靜。
十日橫空造成的傷痕,依舊擺在所有人面前。
被燒焦的土地。
乾裂的水渠。
焦黑的薪火樹枝葉。
遍地傷者。
還有那些已經救不回來的族人。
火劫過去了。
可痛苦還留著。
陸無劫沒有讓人立刻歡呼。
他只是讓藥師、玄都、玉鼎、石岳等人繼續救治傷者,安置族人。
妖族賠出的太陽星靈砂、扶桑樹露、星辰精鐵與那一縷太陽本源,被他分成幾份。
一份用於修復山河界。
一份用於恢復薪火樹。
一份作為受災部落補償。
最後一份,他留了下來。
因為石岳手中那根薪火樹斷枝,已經生出了一絲戰旗雛形。
那根斷枝在十日火劫中,替傷營擋住塌落的枝幹。
石岳扛著它,帶人族戰兵救人。
人道功德簿已經給石岳記下新的戰名。
薪火守旗者。
既然人族戰旗的雛形已經出現,那便不能浪費。
薪火樹下。
陸無劫將斷枝懸浮在半空。
斷枝之上,仍有火焰燃燒。
那火焰很微弱。
卻帶著人族戰兵在火海中不退的意志。
石岳站在一旁,身上纏滿藥布。
他看著那根斷枝,眼中滿是不舍和期待。
「仙長,它還能保住嗎?」
陸無劫點頭。
「能。」
「而且會比以前更強。」
他抬手,將太陽星靈砂灑入斷枝。
靈砂如金色星屑,融入木紋之中。
原本被燒得焦黑的斷枝,慢慢浮現赤金紋路。
隨後,扶桑樹露落下。
斷枝上焦裂的地方逐漸癒合。
星辰精鐵被陸無劫煉化成細絲,纏繞在斷枝外部,化作旗杆骨架。
最後,那一縷太陽本源被他輕輕點入斷枝核心。
轟!
火光沖天。
但這一次,火光沒有傷人。
它很熾烈,卻被人道薪火約束著。
陸無劫再取出九大金烏墜落時殘留的幾片金羽。
這些金羽原本帶著太陽真火殘餘。
若直接使用,容易再次傷人。
他用人道功德簿火罪頁照過,將其中暴烈火氣洗去,只留下金烏火道本源。
金羽融入旗面。
一面赤金戰旗,開始成形。
旗面很簡單。
沒有繁複紋路。
只有一個由人道薪火凝成的字。
火。
可這個火字一出現,所有人族戰兵體內的劫火都隨之跳動。
它不是九大金烏那種焚燒洪荒的太陽真火。
它是薪火。
是戰兵在火海中救人時燃起的火。
是石岳扛著斷枝說出「旗在,人族不散」時燃起的火。
是人族不再跪著等死的火。
陸無劫握住戰旗。
系統提示響起。
【檢測到人族戰旗雛形。】
【融合太陽星靈砂、扶桑樹露、星辰精鐵、太陽本源、金烏殘羽、人道薪火。】
【薪火戰旗成形。】
【作用:增強人族戰兵劫火煉體法。】
【作用:護持一處人族部落,抵禦普通妖火侵襲。】
【作用:記錄戰死者名號,接引殘魂入歸魂台。】
【作用:戰旗不倒,人族戰兵士氣不散。】
陸無劫看著手中戰旗,眼中浮現一抹滿意。
這才是真正適合當前人族的靈寶。
不需要太玄妙。
也不需要一擊毀天滅地。
只要它能護住部落。
能聚攏戰兵。
能讓死者名字被記住。
能讓活著的人不散。
這便夠了。
陸無劫轉身,看向石岳。
石岳愣了一下。
「仙長?」
陸無劫將薪火戰旗遞給他。
「從今日起,你為薪火旗主。」
「此旗,由你執掌。」
石岳渾身一震。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
「我?」
「仙長,我修為還弱。」
陸無劫看著他。
「你弱。」
「但你在火海中扛起了它。」
「薪火戰旗認的,不只是修為。」
「還認誰敢在族人面前站出來。」
石岳眼眶瞬間紅了。
他雙手接過薪火戰旗。
戰旗入手的一瞬間,他體內劫火猛然一震。
薪火第一兵。
薪火守旗者。
這兩個戰名同時亮起。
人道功德簿上,石岳名字再次變化。
【石岳。】
【人族戰兵。】
【薪火旗主。】
【執掌薪火戰旗,護薪火部落。】
薪火戰旗展開。
赤金火光籠罩整個部落。
那些傷者感受到這股火光,眼中的恐懼漸漸散去。
戰兵們抬頭看著戰旗,一個個握緊手中兵器。
不知誰第一個喊了一聲。
「旗在!」
緊接著,更多人族戰兵跟著喊。
「人族不散!」
「旗在!」
「人族不散!」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薪火戰旗輕輕震動,將那些在十日火劫中死去的人族名字,一一收入旗面深處。
每一個名字,都化作一顆微小火星。
隨後,戰旗火光牽引著那些殘魂,送往歸魂台。
幽冥血海邊緣。
后土站在歸魂台前。
大量火劫亡魂從薪火戰旗中被接引而來。
他們身上帶著太陽真火灼燒後的痛苦。
有些殘魂仍在本能慘叫。
有些還保持著死前抱住孩子、護住水源、撐起戰旗的姿態。
后土眼中浮現悲憫。
歸魂台輕輕震動。
業火蓮燈也隨之亮起。
一處新的區域,開始在歸魂台邊緣浮現。
那裡火光流轉。
卻不灼燒無辜殘魂。
它只焚罪業。
也安撫死於火劫者的痛苦。
后土看著那片火光,低聲道:
「火劫亡魂。」
「也該有歸處。」
陸無劫遠遠感應到歸魂台變化,眼神微動。
「火獄雛形。」
「出現了。」
幽冥血海邊緣。
歸魂台上,火光越來越盛。
這火光與太陽真火不同。
它沒有焚世之威。
也沒有金烏火氣中的暴烈驕狂。
它沉在歸魂台一角,像是一處幽深火域。
火焰中,映照出十日橫空時死於火劫的亡魂。
那些無辜死者進入其中,火焰便化作溫和光芒,洗去他們殘魂上的灼痛。
那些罪業深重、曾借火害人者被牽入其中,火焰便陡然熾烈,焚燒他們身上的罪業。
后土站在歸魂台前,眼中六道虛影再次浮現。
她看得越來越清楚。
亡魂歸處,不能只有安魂。
還要有清算。
善者應安。
惡者應償。
無辜受難者,需洗去痛苦。
造劫害人者,也要嘗自身所造之苦。
火獄雛形的出現,讓后土對未來輪迴秩序的理解更進一步。
她輕聲道:
「原來火也能成為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