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站在下方，低聲道：
「陛下，此刻不宜再動。」
太一眼神一冷。
「白澤，你讓妖族繼續忍？」
白澤嘆息。
「東皇陛下，臣不是讓妖族忍。」
「臣是在說，不能按照陸無劫給出的證據繼續撞上去。」
「十日橫空，人族死傷，西方妖風，九大金烏火罪，這些都被人道功德簿記下。」
「此時開戰，妖族理虧。」
鯤鵬冷哼一聲。
「理虧？」
「洪荒什麼時候只講理了？」
「誰強，誰便是天數。」
白澤看了他一眼。
「妖師此言若在以前，自然可行。」
「如今陸無劫把人族死傷、火劫罪業、歸魂台亡魂全部串成因果。」
「妖族若再強壓，便會給他更多理由。」
「他現在最擅長的，便是把我妖族造下的禍，煉成人族功德與自身劫運。」
凌霄寶殿安靜下來。
這話太難聽。
可也太真。
從血羽衛，到驅獸食人，再到十日橫空。
妖族每次想鑽空子，最後都成了陸無劫完善規矩的材料。
帝俊閉上眼。
片刻後，他抬手。
周天星斗大陣虛影沒有徹底壓下。
卻也沒有散。
他要讓巫族和陸無劫知道。
妖族仍在。
天庭未敗。
不周山。
十二祖巫同樣察覺到了天穹上那股久久不散的星光威壓。
祝融冷笑。
「帝俊還不服。」
共工看著星空，眼中水光翻湧。
「他當然不服。」
「若換作巫族大巫被人射落，吾也不服。」
祝融看了共工一眼。
這次倒是難得沒有反駁。
帝江望向天穹。
「周天星斗大陣虛影不散，是在向巫族示威。」
燭九陰緩緩睜眼。
「劫氣在漲。」
「若任由兩族氣勢繼續碰撞，萬年止戰會被提前撕碎。」
這時，盤古殿深處也傳來沉悶震動。
一縷蒼茫古老的氣息，從十二祖巫身上同時升起。
那是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的影子。
雖然大陣未成。
但十二祖巫同在，不周山又是盤古脊樑所化。
這股氣息一出現，天地間所有大能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上方，周天星斗大陣虛影橫壓星空。
下方，十二都天神煞大陣氣息自大地升騰。
一個掌天。
一個掌地。
巫妖兩族，第一次在十日橫空之後，以兩大殺陣虛影隔空對峙。
洪荒眾生噤若寒蟬。
薪火部落中。
石岳扶著薪火戰旗，抬頭看著天穹星光，又看向不周山方向的血氣。
他感覺自己彷佛站在兩座巨山之間。
任何一座壓下來，都足以讓人族粉碎。
他忽然明白，陸無劫仙長一直說人族要自強，但也要守規矩。
在這樣的洪荒中，沒有規矩，人族連活下去的縫隙都找不到。
陸無劫站在歸魂台與薪火部落之間，眉心劫紋不斷發燙。
他看見天道劫網在顫動。
十日橫空被改之後，巫妖大劫沒有按原本路徑落下。
可劫不會憑空消失。
它會轉移。
會反撲。
會尋找新的裂口。
周天星斗與十二都天神煞此刻對峙，便是劫氣反撲的一種表現。
「不能讓他們現在打起來。」
后土來到陸無劫身側，低聲道：
「若打起來，止戰之約便毀了。」
陸無劫點頭。
「嗯。」
「而且今日一戰若開，十日橫空的善後全都會被吞掉。」
后土問道：
「你準備如何做？」
陸無劫抬手，人道功德簿與歸魂台虛影同時浮現。
薪火戰旗也在薪火部落中微微震動。
「把事情從大戰，壓回善後。」
「妖族不服，可以。」
「那便修山河，救傷者，接亡魂。」
「先把他們自己造出的火劫收拾乾淨。」
后土眼中浮現一抹笑意。
「這比打他們還難受。」
陸無劫笑了笑。
「所以才有效。」
就在巫妖兩族氣勢越來越強時。
紫霄宮中，一道法旨降臨洪荒。
鴻鈞的聲音淡淡響起。
「萬年止戰，仍未結束。」
「巫妖不得全面開戰。」
道祖法旨一落。
周天星斗大陣虛影微微一滯。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氣息也被壓回些許。
帝俊臉色冰冷。
祝融也滿臉不爽。
「每次都壓著不讓打。」
「那這口氣往哪出？」
陸無劫踏空而起。
人道功德簿展開。
火劫死傷、山河受損、亡魂入台、薪火部落重建，一頁頁顯化。
「既然道祖法旨降臨。」
「那便請道祖見證。」
「十日橫空造成的山河損傷，需要善後。」
「妖族既已賠償，也該親自修復火劫造成的地脈、水源與山林。」
「巫族不得藉此攻天。」
「人族安置受災部落。」
「歸魂台接引亡魂。」
「三千年內，此事未結，巫妖不得再因射日開戰。」
洪荒眾生一聽，頓時傻眼。
好傢夥。
這是直接把大戰改成善後？
妖族大軍壓境，是來討說法的。
結果陸無劫一開口，讓妖族修山河？
祝融眼睛一亮。
「這個好。」
「比打一架還讓妖族憋屈。」
共工點頭。
「火是金烏放的。」
「山河自然該他們修。」
天庭方向。
太一臉色黑得可怕。
「讓妖族修山河？」
「陸無劫欺妖太甚！」
白澤卻眼神微動。
他不得不承認，陸無劫這一手很狠。
打，會引發全面大戰。
不打，妖族怒火無處發泄。
可若變成善後，妖族雖然憋屈，卻能把射日之仇暫時壓下。
而且道祖法旨已至，鴻鈞不會願意見巫妖大戰今日爆發。
紫霄宮中。
鴻鈞看著陸無劫提出的善後之法，沉默片刻。
最終，法旨之中傳來一個字。
「准。」
轟！
天道法旨落下。
人道功德簿也隨之記錄。
【十日火劫善後期，三千年。】
【妖族修復火劫山河。】
【巫族不得藉此攻天。】
【人族安置受災部落。】
【歸魂台接引亡魂。】
帝俊看著這一行字，臉色陰沉許久。
最終，他抬手，散去了周天星斗大陣虛影。
「照做。」
這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妖族眾臣紛紛低頭。
不周山方向，帝江也收斂祖巫血氣。
「巫族不主動攻天。」
祝融雖然不爽，卻沒有反駁。
洪荒眾生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如夢似幻。
一場原本隨時可能爆發的巫妖大戰。
硬生生被陸無劫變成了三千年火劫善後。
刑天站在薪火部落中，撓了撓頭。
「無劫兄弟這嘴。」
「比俺斧子還狠。」
大羿淡淡道：
「你的斧子只砍人。」
「他讓妖族自己修自己燒壞的山河。」
刑天想了想，點頭。
「確實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