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巫護殿誓約落下後,幽冥再次發生變化。
歸魂台下方,地道裂縫猛地擴大。
這一次,不是一寸一寸地裂開。
而是轟然向兩側延展。
玄黃氣息如泉水般湧出,瞬間沖入黃泉路、鬼門關、生死冊、平心殿雛形與六道諸影之中。
黃泉路震動。
原本只延伸近千里的路面,開始瘋狂向血海深處鋪開。
一千里。
一千五百里。
兩千里。
三千里。
淡黃色道路穿過翻湧血海,穩穩鋪在業力浪潮之上。
路面不再像最初那樣細窄。
它變得寬闊。
也變得厚重。
清明亡魂踏上去時,魂體不再搖晃得那麼厲害。
那些原本在血海邊緣徘徊多年的殘魂,看見黃泉路向自己延伸,紛紛哭喊著爬上路面。
「有路了!」
「真的有路了!」
「我能走了!」
無數亡魂哭聲匯成幽冥潮聲。
后土站在歸魂台前,厚土神光化作柔和光幕,安撫那些激動到魂體震盪的殘魂。
地藏道人坐在黃泉路旁,佛燈一盞盞亮起。
這一次,他的小願之力也跟著擴張。
佛燈不引亡魂去西方,只照黃泉路旁三尺。
准提看見佛燈增加,眼睛一亮。
「師兄,地藏功德漲了。」
接引點頭。
「路長,願也長。」
准提剛想說什麼,忽然又忍住。
少說。
多看。
這次不能亂。
鬼門關也開始變化。
原本粗糙的石門,在玄黃氣息沖刷下變得高大起來。
門柱上的裂痕不斷癒合。
門額上的「鬼門關」三字,終於真正成形。
每一個字都帶著審劫金章的氣息。
惡魂靠近,罪業會自動顯現。
清明殘魂過門,怨氣會被剝離。
功德亡魂過門,生死冊會主動翻頁。
修羅族押送惡魂過門,鬼門關也會記錄修羅族的押魂功德。
刑天看得眼睛發亮。
「這門變大了。」
陸無劫看了他一眼。
「你又想砍?」
刑天連忙擺手。
「不砍。」
「這門現在是自己人。」
陸無劫無言。
合著以前在刑天眼裡,門也分敵我?
鬼門關大開後,第一批大規模亡魂隊伍開始入關。
清明殘魂從左側入。
罪業亡魂從右側顯罪。
惡魂一靠近,便被門上金章虛影照出本相,拖向火獄、餓鬼、阿修羅等不同區域。
生死冊懸于歸魂台上空,自動翻頁。
一頁頁亡魂因果被記錄。
有人生前護族,死後入人道雛形。
有人生前積善,暫歸天道虛影旁等待。
有人貪慾深重,入餓鬼雛形清算。
有獸魂懵懂,歸畜生道雛形安置。
有殺伐戰魂,經過記錄後,由修羅族押往修羅城。
有罪業極深者,被火獄鎖鏈拖走。
一切仍舊粗糙。
許多地方還不完整。
但終於不再亂成一團。
冥河站在修羅城上,看著大批亡魂走上黃泉路,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血海邊緣的清明亡魂,被黃泉路接走了很多。
這讓他心疼。
可修羅城得到的戰魂也越來越穩定。
阿修羅道功德開始緩慢增長。
這又讓他捨不得反對。
冥河低聲道:
「本座遲早被陸無劫這規矩氣出心魔。」
自在修羅站在旁邊,小心翼翼道:
「老祖,修羅城氣運漲了。」
冥河瞪了他一眼。
「本座看見了。」
自在修羅立刻閉嘴。
黃泉路三千里舖開之後,生死冊忽然翻到阿石那一頁。
阿石的殘魂在薪火中被輕輕托起。
他不是第一個走黃泉路的亡魂。
卻是生死冊第一頁記錄的亡魂。
他的名字,牽動了薪火戰旗中無數人族戰死者的名號。
薪火界。
石岳帶著所有人族戰兵站在戰旗下。
他們看不見幽冥全部場景。
卻能感覺到,戰旗中那些死去同族的名字,正在被某種溫和力量接引。
石岳低聲道:
「走好。」
所有戰兵齊聲道:
「走好!」
薪火戰旗轟然亮起。
一縷人道薪火落向幽冥,融入黃泉路。
黃泉路上,那些人族亡魂腳下多了一點暖光。
他們回頭,似乎看見了薪火界中仍在燃燒的旗。
后土看著這一幕,眼中溫柔而沉重。
陸無劫則看向黃泉路盡頭。
路有了。
門有了。
冊有了。
六道雛形也在逐漸清晰。
可亡魂踏過鬼門關後,仍有許多執念無法放下。
有人抱著死去親人的殘魂不肯走。
有人哭喊著想回人間看孩子。
有人生前仇恨太深,過了鬼門關仍想回去復仇。
黃泉路因此慢慢擁堵。
后土也看見了。
她走到一個人族女子殘魂身前。
那女子抱著懷中孩子的殘魂,死死不肯鬆手。
她已經過了鬼門關。
生死冊也記錄她生前因果清明。
可她跪在路邊,一直哭著說:
「我不能走。」
「我的孩子還小。」
「他怕黑。」
「我走了,他怎麼辦?」
后土蹲下身,伸手想安撫她。
女子殘魂卻哭得更厲害。
「娘娘,求求你。」
「讓我回去看一眼。」
「就一眼。」
后土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著黃泉路上越來越多被執念困住的亡魂,心中又一次沉了下去。
亡魂有路。
可有些亡魂走不上去。
不是因為惡魂阻攔。
不是因為罪業太重。
而是因為他們放不下。
陸無劫走到她身旁,低聲道:
「路和門還不夠。」
后土輕輕點頭。
「他們需要過一座橋。」
「過了橋,才知道生者有生者路,死者有死者路。」
她抬頭看向黃泉路前方。
那裡玄黃霧氣翻湧,隱隱有水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