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大丁趕回來的時候,彈劍仙已經見到了老管家。
而老管家還以為彈劍仙並不清楚按琴山莊面臨的危局,正一五一十地把來龍去脈細細說了一遍。
「我按琴山莊建立幾十年,傲視群雄,獨領風騷,威名遠播,而今天卻因這個事情,就要落一個人亡莊滅的悲慘下場!我心實不甘!所以特地請六指兄商討對策!」
老管家說罷,又是一番慨嘆。
而這時候的彈劍仙聽罷,卻並沒有立刻拿主意,表態,而是手捋須髯,低頭沉吟。
老管家不知他是何意,也不好催促,所以也只能呆坐在一邊,相陪。
時間就這樣一點點流失,呆在外圍的大丁還以為出了什麼岔子,所以他有點沉不住氣,直接闖進屋裡,厲聲催問。
老管家看看還是一吭不吭的彈劍仙,一時也拿不定主意,只好試探著向彈劍仙問詢對此事的意見,而彈劍仙卻並沒有直接回答,反而透過窗戶,伸頭縮腦地不時向外面看。
「事情已經說清,老管家和彈劍仙你們二人無論是誰,總要有一個人跟我們進京交差!權衡利弊,你們需要速速拿主意!雖然我們相熟,但我們必定有公務在身,可是耽擱不起!」
大丁又在催促。
而就在這時,彈劍仙毫無徵兆地突然站起來,隨即臉上露出一絲驚喜之色。
說罷,已經大踏步走出了屋子。
不久,就在眾人的錯愕的眼光里,他又走了回來,就在他旁邊還緊緊跟隨著一個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女子。
大丁和老管家都認識,那個人正是朕的老娘,紅拂女。
幾人互相見過,不待客套,紅拂女便詢問起按琴山莊的這樁麻煩事來。
於是老管家又把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敘述了一遍。
「我明白了!這是那個昏君故意給你們設局!他是誠心跟你們按琴山莊過不去!」
紅拂女倒是快人快語,一語中的。
「那我們該怎麼辦才好呢?」
老管家忙問。
「如今看來,如果老管家去,等於白送人頭,還是避免不了按琴山莊覆滅的結局,而如果六指去,那雖然可以救按琴山莊,可是他則必然危險重重!我紅拂女第一個不答應!」
紅拂女分析道。
「可是……都不去也不行啊!官兵已經把這裡都包圍了!」
彈劍仙接話道。
「既然這樣,以我的意思,乾脆就來一個魚死網破,一起衝殺出去!縱使死了也死它一個轟轟烈烈!」
她說著,就在大家還沒有做出反應的當口,紅拂女紅裙飄擺,身形已經移位,轉瞬之間,她手裡的兩把短刀已經從後側加在了大丁的脖子上。
「他就是我們的人質!我們現在就衝出去!」
這個結果卻是大丁無論如何也始料不及的,本以為一切安排妥當,沒想到又來了一個不速之客,他如今還稀里糊塗地成了人質。
「俠女你不能這樣做,要知道我可是一再幫你們的!你們不能害我!另外,挾持官差,形同造,反!她這樣會闖下大禍的!那樣的話,按琴山莊真就萬劫不復了!」
大丁大叫著。
這時,旁邊的老管家與彈劍仙都跳了起來。
那不是因為興奮,而純屬是被紅拂女的突然行為給嚇到了,他們明白,大丁的話可不是嚇唬,那是實打實的現實情況。
「別別衝動!」
老管家急著解勸。
而彈劍仙則直接去拉扯紅拂女持刀的手。
「你放開他,我自有辦法!你不要這麼急躁!」
而紅拂女卻並不願意撒手,而是轉臉望著彈劍仙。
「你能有什麼辦法?反正我是不會讓你和他們一起走的!我寧願現在就和你死在一起!」
說到這裡,紅拂女的眼睛裡已經淚光盈盈。
而此時,就在他們的拉扯過程里,大丁則趁機脫離了紅拂女的控制。
轉身出去,然後率領部下守在院子裡,並再次催促他們。
時間稍停片刻,只聽一聲鏗鏘而清脆的彈劍聲傳出來。
隨即一個人邁著四方步,一步三搖,緩緩而出。
「手持竹節訪黃龍,舊穴空餘虎子蹤。雲鎖斷崖無覓處,半山松竹撼秋風。」
伴著彈劍聲,一首詞吟罷,彈劍仙已經筆挺地站立在院子正中。
「為某牽馬墜凳,某願意與你們進入京師!水裡火里走上一程!」
而這時,紅拂女也沖了出來,她上前拉住彈劍仙,已經淚濕衣襟,泣不成聲。
「娘子,你不要難過!想我堂堂八尺之軀,再此危難之際,自當挺身而出!」
此時的大丁才算明白,彈劍仙為什麼一直不表態,而直到紅拂女來了才出來表現,原來不過是想在自己的紅顏知己面前樹立自己光輝偉岸的形象。
「面臨生死抉擇,彈劍仙不避斧鉞,敢於挺身而出!真乃大丈夫!實在令在下欽佩!」
大丁故意舉起一根大拇指,並趁著紅拂女抹眼淚的時候,還笑嘻嘻地給彈劍仙擠了一下眼睛,算是配合他把戲演足了。
然後,又是一聲吩咐,幾名士兵已經湧上前,將彈劍仙控制住,直接推出了院落。
「何處高人云路迷,相逢忽薦目前機。偶看菜葉隨流水,知有茅茨在翠微。瑣細夜談皆可聽,煙菲秋雨欲同歸……」
隨著彈劍仙的吟哦之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獨留下紅拂女久久的滴淚凝望,以及老管家的連聲慨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