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轉眼就到。當朕當天上午在附近客棧里睡了一個好覺,然後這才趕到那處破廟時,那裡的情況頓時讓他有點傻眼。
只見整個廟裡廟外都被穿著破衣爛衫的乞丐,堵的水泄不通,目測最少也有幾千人。
這種盛況也大出朕的預料,他原以為能有個大幾百就不少了,看來他還是低估了南宋普通百姓的生活壓力狀況,還有烤鴨和一吊錢,對於乞丐們的誘惑力。
這時的朕只能站在人群外面,根本進不去廟裡。
對於他當然也無所謂,於是他開始在外圍穿梭,妄圖突然碰到那個自己急於見到的人,然而朕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而亂鬨鬨的人群還弄得他兩眼昏花。
此時,朕看見就在外牆旁邊高聳著一棵巨大柳樹,於是朕有了主意,他來的牆邊上,然後就像一條魚沿著牆根溜過去,當他來到大樹下面,於是雙手抓住樹幹,腳下用力,略微施展了一下輕身手段,很快就爬了上去。
當他扒開柳葉往下面看時,那視野頓時就開啟了。
於是他滿懷希望地用雙眼掃描下面的人群,然而失望也很快就到來了。
當他把下面的烏壓壓的人群都掃視了一遍後,他發現沒有。
於是他懷疑可能是自己不夠仔細於是又開始沿著第一遍的路徑展開第二遍掃描,而且這一次明顯必第一遍慢了很多。
然而,就在他把目光定格在最後的一個人身上時,他更加失望了。
不過,失望歸失望,他沒有放棄,於是他開始第三遍掃描……
直到他的希望徹底被一遍遍的現實澆透。
朕徹底失望了,於是他從樹上爬下來,準備趕緊跑路。
至於那些等著領取燒雞和錢的叫花子們,可就不在他考慮之內了。
更何況那本來只是他為了找人,略施的小手段,原本也沒有打算兌現。
朕慢慢沿著樹幹向下退,就在他一隻腳剛剛著地的時候,心和一隻腳都還懸在樹幹上的時候,突然被人從後面把他緊緊抱住了。
「哈哈,終於等到你啦!」
那個人同時發出巨大的笑聲,裡面夾雜的只有一種情緒,那就是興奮,極度的興奮。
「三天前答應我們來施捨燒雞和一串銅錢的大善人到了!就在這裡!」
那個人隨後又開始沖著人群大喊大叫。
也僅僅就是那一句話立刻把處在亂鬨鬨狀態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齊刷刷地吸引到了這邊。
甚至還有人開始向這邊涌。
朕看著自己被圍了個裡無數層,外無數層,他明白,自己這下子跑不掉了。
而就在他手足無措的時候,只見眾乞丐突然迅速安靜下來,然後人群自覺向兩邊靠。
不久從中間顯出一條通道來。
隨後,只見一個花白鬍子的老乞丐,手裡拄著一根虬枝纏繞的木杖,在身後幾名乞丐的簇擁下,快步來到朕的面前。並抱拳行禮。
朕瞥見他背後揹著一個花花綠綠縫補了九塊補丁的布袋子,他可是在丐幫里混過的,朕是內行,所以他一眼就辨別出對方是丐幫里地位僅次於幫主的長老級人物。
老乞丐和朕客套了一番,這才引路向寺廟內走去。
朕走進寺廟裡,他看裡面正中間擺了一張破桌子,桌子後面則放著兩把斷了腿,用磚頭撐起來的椅子。
原來,這次朕的無償捐贈,竟然把長老都驚動了,一切都安排妥當,就等著朕來了。
「請!」
長老來到桌在邊,於是彎腰示意朕上座。
「客氣,客氣!」
朕也應酬著,他看看那把椅子,又看看彎腰駝背,伸過來的滿是誠意的老臉,他不得不把屁股湊過去,然後慢慢下座,當他屁股接觸到椅子時,那個椅子只是抖動了一下,還好,沒有轟然倒塌。
於是兩個人都坐下來。
「諸位,諸位!我們的大善人今天已經來到了這裡!現在大家安靜,請我們的大善人給大家講話!大家鼓掌!」
長老說著,自己開始舉起巴掌帶頭鼓掌,於是乎,鼓掌聲和木棍戳地的聲音和叫好的聲音立刻震耳欲聾。
「還要發言嗎?我可沒有準備!」
朕確實有點詫異,因為這劇本根本就不是按照他的思路寫的。
「大善人不必準備,只管把您的善舉的初衷說一下就是!」
長老笑眯眯地善意提示。
「哦!這個簡單!那我就說說吧!今天……」
朕清了一下嗓子,就準備也在此展示一下自己急性演講的才華。
「好好,說的太好了!大家鼓掌!」
就在朕才說了半句話的時候,誰知道長老突然就站了起來,並連續鼓掌,於是乎一片掌聲和吶喊聲以及木棍戳地聲又像燒開了的水一樣,沸騰而起,遮蔽了一切。
這時,長老已經轉向了朕。
「可是我還沒說……」
朕有點心有不甘,演講還好說,他還有意透過演講來給自己拖延時間,然後再尋找逃跑的機會。
「大善人說了,現在就給大傢伙分發禮物!」
而長老卻似乎沒有聽見,他卻立即向外面釋出訊息。
於是廟裡廟外又是掌聲歡呼聲,木棍戳地聲。
「大善人,咱們就開始吧?」
長老把乾癟的老嘴湊到了朕的耳朵邊。
「開始,開始!」
朕只能點頭。
「不過,這也沒有統計數字,不太好弄啊?」
朕找了一個藉口。
「好辦,好辦!」
長老答應著,便讓身邊的人報出總人數。
「已經統計過了,總共來人是三千八百五十一個半人!」
那人一口報出。
「哦!你們統計的這麼快嗎?不過那半個人是怎麼回事啊?」
朕問。
「這個我知道,因為裡面有十多個懷孕的,按照丐幫規矩,未出生的孩子也算半個人!你看……」
長老解釋著,並不自覺地把手伸到了朕面前。
「肚裡的孩子也算,果然是丐幫,小幫主的風格,那是一點虧不能吃!」
朕嘟囔了一句。
沒有辦法了,現在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掏錢。
於是朕從袖口裡摳出一張銀票來,卻沒有遞給長老,而是直接扔在了破桌子上。
「我可以走了吧?」
朕站起來就要走。
「別別,大善人別急著走!我們丐幫為了感謝您,還特意為您準備了酒席,還請大善人一定要賞光!」
長老把那張銀票攥進手裡,隨後又看著朕,一臉的殷勤。
「哦!還懂得感恩了呢!看來丐幫總算還有點進步!」
朕揶揄著,本著不吃白不吃的原則,也還有對乞丐頭請客的好奇,朕還是答應了。
於是,在長老的引路下,一行人離開了大殿,轉身從後門出去,然後又穿過一重破敗不堪,荒草迷離的院落,幾個人來到了位於後堂的一處房間內。
整個房間雖然同樣破敗,不過看那地面和牆壁屋角都認真清掃過了,看起來比外面則整潔多了。
在長老的殷勤招呼下,朕在首席位置坐下來。
「上菜!上酒!」
隨著長老的一聲喊,不久,內房門帘被挑開,緊接著幾個人端著盤子碗,一樣一樣送上來。
不久,那張桌子上已經被各式各樣的豁子碗破碟子擺了一個滿滿當當。
朕看著那碗碟都已經沒有了啥食慾,再去看那裡面盛得各色菜餚,差一點憋不住,直接吐出來。
而長老似乎並沒有看到,他正笑呵呵地示意上菜的一個乞丐介紹菜品。
「這個是獅子頭,絕對正宗!因為這就是昨天晚上我們在西門外獅子樓酒店討來的!我們為了招待您這位貴客,都沒捨得吃!味道可香!」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一根黑棍一樣的手指指點著那破碗裡放著的兩個只有半個,一個則有一多半,還有一個比較完整,但上面則明顯還被筷子戳了兩個洞的獅子頭。
「吃吃,我們來先嘗嘗鮮!」
這時,長老已經舉起了手裡的筷子,並且在嘴裡允吸了一把,然後直接把那個品相完整的獅子頭挑起來,送到朕的面前。
「這個,請貴客慢用!」
朕看看他掏碳一樣的老手,還有黑不出溜的被他剛剛允吸過的筷子,以及那隻戳了兩個洞的獅子頭……
「哇……」
他差一點吐了,不過他還是忍住了,僅僅因為對方那伸過來的看起來滿滿誠意的老臉。
「我不喜歡油膩的東西!這個還是你自己吃吧!」
朕急忙用雙手擋住臉,似乎擔心長老會直接把那個東西塞進他嘴裡。
「嗯,好好,那我就藉著貴人之口,自己也享受一番了哈!」
於是長老收了筷子,自己大嚼起來。
而這邊,那個乞丐還在繼續介紹。
「這個是紅燒蹄髈,那可是稻香樓最著名的一道菜!說來也巧了,也該著大貴人您有口福!我們去討飯時,正趕上他們店裡的夥計端著這個菜準備去餵狗!我們好說歹說,他才答應給了我們!我們知道今天您要來,一路上都沒捨得吃!也只是聞了聞,那個味道,真是……」
他一邊介紹,一邊緊盯著那塊幾乎只剩下焦黃骨頭的肘子,還一臉的陶醉。
「這個大貴人一定要……」
這時,長老一邊香噴噴嚼著獅子頭,一邊伸出一隻手準備去抓那根骨頭遞給他。
「不必,不必!我都說過了我不吃油膩的東西!」
朕立刻阻止。
隨後他乾脆去端起那個碟子,送到那名解說的乞丐面前。
「你吃吧!你們都辛苦了!」
「這,這……」
那個乞丐盯著裡面的骨頭,眼睛裡放著光,而手則有些猶豫推脫。
「接著吧!大貴人給的你就別客氣了!」
直到長老發話,那個乞丐才高高興興地趕緊接過去。
「還有,這個,這個是魚眼鳳尾湯,這可是我們丐幫獨創的一道名菜,是由從各個飯店裡弄來的魚頭上的眼睛,和雞屁股混合在一起,經過九九八十一遍反覆烹煮……」
「好了,行了行了!不要再介紹了!就聽了這些美味的名字和出處,我就吃飽了!」
朕趕緊擺手阻止,他擔心再慢一點自己真就會吐到那盆他們視為珍寶的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