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朕便讓大丁前往岳雷的居所下旨,讓他即日到京師赴任。
大丁去得快,回來的也很快。而朕卻並沒有看見岳雷的影子。原來那岳雷雖然已經接了聖旨,但是卻提出來兩個赴任的條件。
第一,首先要給他的父親岳飛平反昭雪,還他父親一個清白,還人間一個公道。第二,將製造冤獄的幾名罪魁禍首,依法懲辦,給蒙冤受屈於九泉之下的岳飛一個交代,讓浩然正氣重回於天地之間。
「這兩個要求也不過分!人家總不能頂著罪臣後代的名聲去上戰場!必定岳飛確實是被陷害的!應該平反!不過……要把那幾個製造冤獄的傢伙依法懲辦嘛!這個可能有點難!」
朕不由得咂咂嘴。
「皇上,秦檜那個傢伙差一點害死你,而万俟卨,羅汝楫,還有誣陷岳元帥的張俊,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就更不用護著他們了!依我看,都該給他們直接砍了!免得再禍害別人!」
大丁會錯了意,以為是朕不想處理他們呢!急忙勸諫。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啦!處理他們不難,不過現在秦檜已經跑到金國軍營里去了,我們拿他沒有辦法呀!還有那個主謀,雖然他也該遭到懲處,可是必定是……我名譽上的爹,我對他下手,恐怕不太好吧?」
朕試探性地向大丁諮詢,他的內在意思就是,如果大丁也覺得應該懲處趙構,那就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也順便把那個老不要臉的東西一起給砍了得了,反正朕也不心疼。
「秦檜在金軍大營里,也沒啥,大不了派人把他抓回來!」
大丁回復道。關於是否懲處趙構的問題,他竟然沒接茬。
這個貨什麼時候變得那麼聰明瞭?朕暗想,眼見得一口黑鍋甩過去,他卻不接,不過,他也不好再追問。
「好吧,既然你說得那樣輕巧,就派你去把秦檜抓回來好了!」
朕換了一個冷冷的腔調說道。
「撲通」一聲響,大丁直接跪下來。
「這個任務我完成不了!不過為臣可以向皇上您推薦一個人!」
「誰呀?」
朕問。
「六指彈劍仙!」
「嗯,那倒是!好吧,你去跟他說一聲,讓他火速去辦!」
「得嘞!」
大丁答應一聲,那一聲語氣里透著輕鬆,隨即爬起來跑了。
搞政治時間久了,都成了老油條!老狐狸!朕看著大丁的背影,心裡不禁默默嘀咕。
夜色闌珊,此時的金兵軍營里,各處松明火把還在熊熊燃燒,只是來往的兵士卻少了很多,只是偶爾有一隊巡夜計程車兵經過,其餘的時間在一座座營房周圍,則顯得安靜肅穆,空空蕩蕩。
這時,只見其中的一座營房門口的棉布簾被人開啟,一個人從裡面貓腰出來,然後轉身用很快的速度向著營房後面的一排黑乎乎隱匿在夜色里的棚屋跑去。
當他從棚屋裡提著褲子走出來的時候,則顯得放鬆了很多,原來那裡是簡易茅廁。
就在那名士兵剛剛走到一處角落時,突然腳下被什麼絆了一下,一個趔趄便栽倒在地。
不等他爬起來,已經被人直接狠狠摁住。
「想活命就別喊!我只是想問個路!」
那名士兵看了一眼就亮在脖子旁邊的一把匕首,也趕緊配合地點點頭。
「秦檜,秦檜在哪裡?」
那個人壓低聲音問。
「……」
於是那個士兵也低聲回答。
然而,他上邊的人卻根本聽不懂。
於是,那個人猶豫了一下,乾脆把他提起來,然後把匕首壓在對方脖子上。
「帶我去!」
在那名士兵的帶領下,他們漸漸已經遠離了軍營,緊接著一排排草棚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隨著一陣陣騷臭氣息撲面而來,還伴著馬匹打著響鼻。那裡分明就是一處馬廄。
「你敢騙我!」
押解著士兵的那個人憑藉直覺,便認為是對方故意領錯了地方,就在盛怒之下,準備對他動手的時候,那名士兵也分明感受到了來自於他的死亡威脅,急忙嘴裡說著什麼,同時,還不斷用手指著馬廄方向。
於是那個人才將信將疑地停手,然後繼續押著對方,慢慢靠近。
「秦檜,秦檜!」
而就在他們到了馬廄邊上的時候,那名士兵卻突然露出興奮地表情,不斷用手指著裡面。
「我在呢!在呢!」
就在這時,黑乎乎的馬廄裡面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在急促地應答著,不久,一個人影已經一瘸一拐地從裡面走了出來。
「軍爺,您有什麼吩咐?」
那個人趕到了跟前,還恭恭敬敬地彎腰示好。
這時,押解著士兵的那個人也看清了對方,那個蓬頭垢面,衣著破爛的傢伙,正是秦檜,雖然與當初身為丞相的秦檜,如天上地下,判若兩人。
「啊!」
隨著一聲慘叫,那名士兵也因為完成了使命而到地下復命去了。
「你……」
就在秦檜被這突然而來的變故嚇得渾身發抖的時候,那個人卻已經沖著他深深一躬
「在下,六指,特地奉皇命來見丞相!」
這時候,秦檜睜著老眼昏花的雙目也看清楚了來人。
「果然是你!該不是皇上派你來取老臣的首級的吧?」
他顫巍巍問道。
而此時,六指彈劍仙為了穩住對方,當然不會告訴他實情。
「丞相所言謬矣!皇上是專程派我來接丞相回去的!如今金兵大兵壓境,國家風雨飄搖,危在旦夕,也只有您可以穩定大局,力挽狂瀾!所以,皇上特意囑託屬下,無論如何都要把您接回去!如今,皇上就在對岸翹首遙盼,擺下酒宴,等著給丞相您接風洗塵呢!」
一番話,說得秦檜竟然掩面痛哭。
「我回去,跟你回去!無論怎樣,總勝過在這裡給他們餵馬好啊!嗚嗚」
說著,又拉著六指彈劍仙向黑乎乎的馬廄裡面走。
六指彈劍仙在秦檜的一瘸一拐的帶領下,穿過了只有一盞馬蹄燈照明的昏暗的馬廄,裡面瀰漫著污濁不堪的惡臭,彈劍仙強忍著不讓自己吐出來,而秦檜卻似乎毫無感覺,看來他已經習慣了。
不久,他們在一個低矮的窩棚邊上停下來。
秦檜用帶著喜悅的聲音呼喚著裡面的人,一邊去挪開了窩棚外面堵著的半截木門。
六指隨著他探頭進入,看見一盞如豆的油燈下,一個身穿粗布麻衣的女子正放下了手裡的活計,緩緩站起。
「你看,這是六指,他是皇上的親隨,是皇上專門派來接我們的!皇上他沒有忘了我們!」
秦檜急忙向著女子介紹。
於是六指彈劍仙又把他剛剛說過的話,又一次重複。
「皇上太想念你們了!用他的話說,皇上離不開你們,這個江山社稷更離不開秦丞相啊!」
六指,說完,還不忘新增一番煽情。
他還懷疑自己誇張的演技是否能夠瞞過這兩隻老狐狸,結果看著對方兩個感激涕零的表情,他知道是自己多慮了。
「唉!我再也不願意在這裡待下去了!想我們為了大金……付出了那麼多,可是如今還被弄到這裡,給他們縫縫補補,洗衣做飯……」
王氏把懷裡抱著的一團士兵的舊衣服,狠狠扔在了一邊。
「對對,夫人說的對!我一個堂堂丞相被弄到這個地方餵馬!一條腿也被馬踢斷了!這可不是人待的地方!唉!回去,堅決回去!」
秦檜說著,還在抹眼淚。
這時候,王氏卻向秦檜遞了一個眼色。
「你先出去,妾身還有一句話想和先生說!」
秦檜會意,急忙答應著,隨即瘸著腿走出去,還不忘順便把半截門又堵在洞口。
而就在六指不知是何意的時候,他卻突然聽見耳邊傳來一聲幽幽的呼喚。
等他回頭,頓時傻眼。
只見王氏已經把身上的麻衣脫了,裸露出還算白皙的臂膀,在昏黃的燈火里,閃著微光。
「先生冒著那麼大的風險來解救我們夫妻,如今我也沒有什麼好報答的!也只有以身相許,來報答您的大恩!妾身也曾聽說,您在皇上面前,也備受恩寵,等到回朝後,皇上那裡也需先生多多美言,如果我們還有飛黃騰達的一日,一定不會忘了先生的恩情!必會竭盡全力報答!」
王氏說著,便伸手來拉扯六指。
「哇!」
六指彈劍仙看著她差一點吐了。
「我還要和秦丞相商量商量逃走路徑,你也趕緊收拾收拾吧!」
說完,趕緊掩鼻而逃。
夜裡,大營關門,各處都有巡邏,六指彈劍仙帶著他們,根本出不去。
於是六指彈劍仙和秦檜商定,等到一大早,營門開放時,趁著各處人馬排程,來往頻繁之際,再趁機逃離。
好不容易才等到天明,六指彈劍仙換上了那名金兵的服裝,秦檜夫妻則抱著一團髒兮兮的軍服,跟在他後面。
旁邊計程車兵看見他們,都以為是由一名士兵押著他們夫妻到河邊去洗衣服,所以根本沒人管。
就這樣,三個人溜溜達達地就出了營寨。
接下來的事情就無比順暢和簡單了,六指親自擺渡,帶著他們過了黃河,來到了宋營門口。
「啊!我們終於回來了!哈哈」
秦檜大笑,不過隨即又收斂了笑容。
「皇上在哪裡?你不是說,皇上他在這邊軍營里等我嗎?」
「是啊,我這就帶你們去見皇上!」
說話間,只見營門開啟,突然從裡面跑出一隊人馬來,還有士兵拖拽著兩輛木籠囚車。
「請二位上車!」
六指做了一個瀟灑的手勢。
「啊!」
隨著一聲絕望的慘叫,夫妻雙雙都昏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