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生息,哪怕是昔日董卓一把火燒了的洛陽,同樣恢復了大都市的模樣,全國各地的商旅聚集如此,街道上摩肩擦踵,行人無數。
曹彰帶著郭女王、黃月英行走其中,兩女帶著斗篷,看著市井氣息,心情舒暢了許多。
忽聽得前方一陣喧譁,中間夾著鞭子破空聲與一個男人的怒喝。
「給本將軍按住他!一個窮酸小吏,也敢管本將軍的閒事!」
曹彰眉頭一皺,快步上前,只見夏侯楙一身錦袍,正揚著馬鞭,朝地上一個被兩名護衛反剪雙臂的官員抽去。
那名官員三十來歲,面龐清瘦,嘴角已滲出血絲,卻硬挺著脖子不躲。
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女子,一身紅裝,容貌極美,手執利劍,英姿颯爽,讓曹彰感到驚訝的是,對方的柳腰很細,格外的吸引人。
「是夏侯楙。」郭女王認出了對方的來歷。
「夏侯將軍,今日洛陽城群賢畢集,司空和三公子都在這裡,你這樣胡鬧,不怕主公和三公子責罰嗎?」那名官吏大聲喊道。
「姓夏侯的,你知道我是誰嗎?」出乎意料的是那名女子,不但不害怕,反而越眾而出,指著夏侯楙說道:「我與曹子文是至交,你敢擒我?」
周圍圍觀的眾人頓時聽了一陣大嘩。
「夫君,你的至交好友不少啊!」郭女王忽然笑道。
「我不認識她。」曹彰搖搖頭。
「那就有意思了,她這是準備借你的名字,威懾夏侯楙啊!倒是聰明的很。」黃月英讚嘆道。
「哼,夏侯楙這個紈絝子弟,想來是對方看上了那名女子,被那名官員阻止了,他惱羞成怒之下,就對那名官員動手了。」郭女王冷笑道。
曹彰點點頭,實際上,曹氏和夏侯氏二代之中,並沒有多少強悍之人,夏侯楙也是一樣。
「賤婢,你拿曹子文來壓我?別說你這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至交』,就是曹彰本人站在這裡,本將軍今日要拿的人,照樣得拿!」夏侯楙聽了就是一陣哈哈大笑,絲毫不將曹彰放在眼中。
「夫君,這個夏侯楙本事不大,膽子倒是不小,居然不將你放在眼中。」郭女王輕笑道。
曹彰面色平靜,紈絝子弟都是如此。
而那名女子也不惱,嘴角反而微微一翹,抬手指了指夏侯楙身後的人群,笑呵呵的說道:「夏侯將軍,你敢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夏侯楙一楞,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回頭望去。
人群不知何時已經自動分開一條道,曹彰就站在那裡,一身玄色常服,腰懸佩劍,面容沉靜,雙目淡漠無情。
夏侯楙臉上的狂笑一下子僵住了,他認出了那名男子的來歷,不是曹彰又是誰。如今朝中誰不知道曹子文在軍中威望日盛?更要命的是,他剛才那句話,根本不將曹彰放在眼中啊!這是當面挑釁。
「三……三公子?」夏侯楙喉結滾了滾,馬鞭不自覺地垂了下來,臉上終於露出懼怕之色。
曹彰沒理他,先看向地上被反剪雙臂的那名官員。只見那人嘴角帶血,卻仍硬挺著脖子,見曹彰看過來,也不求救,只是自報家門道:「下官賈逵,見過三公子。」
曹彰瞳孔一陣收縮,眼前的男子居然是賈逵。
「怎麼,還要我自己動手嗎?放開他。」曹彰虎目掃過,一股殺氣掃過,押解賈逵的兩名士兵嚇的面色蒼白,趕緊鬆開賈逵。
「多謝三公子。」賈逵頓時鬆了一口氣。
曹彰這才轉向夏侯楙,語氣不咸不淡的說道:「夏侯將軍,好大的威風。洛陽大街之上,當眾鞭打朝廷命官,是誰給你的膽子?」
夏侯楙臉上露出一絲強笑,辯解道:「三公子誤會,此人衝撞本將軍車駕,以下犯上,我不過是……」
「不過是什麼?」曹彰打斷他,冷笑道:「不過是想強搶民女,被人打了,惱羞成怒,拿不相干的人出氣?」
夏侯楙臉色驟變。他沒想到曹彰竟然知道得這麼清楚,下意識看向那紅衣女子,又看向賈逵,額上滲出冷汗。
他雖是夏侯惇之子,與曹家是姻親,但如今曹操雖在,曹丕、曹彰兄弟權勢日重,尤其是曹彰,今天可是鬧出好大的動靜,此事真鬧到司空面前,他未必討得了好。
「三公子,這……」夏侯楙乾笑道:「不過是一場誤會。這位女郎……本將軍確實仰慕,想請回府中做客,誰知她……」
「做客?」紅衣女子冷笑道:「夏侯將軍請人做客的方式,倒是別致。」
曹彰看了那女子一眼。對方也在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似乎篤定他會替她出頭一樣。
曹彰收回目光,淡淡道:「夏侯楙,今日之事,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向賈逵賠禮,向這位女郎賠罪,然後自己去司空府領罰。第二,我讓人押你去司空府,把事情原原本本稟報父親。你選。」
夏侯楙渾身一震。去司空府領罰,頂多挨一頓訓斥,罰俸禁足;若是被押去,那就是當眾丟盡臉面,傳出去他夏侯楙以後在洛陽還怎麼混?
他咬了咬牙,終究低頭,朝賈逵拱了拱手道:「賈……賈大人,方才多有冒犯。」
「不敢當。」賈逵神情冷漠。
「這位女郎,是夏侯無禮了。」夏侯楙又朝那名紅衣女子拜道。
那名女子卻不肯輕易放過,笑吟吟道:「夏侯將軍方才不是說,就算曹子文當面,你也敢動手嗎?怎麼不當面再演一遍?」
夏侯楙臉色漲紅,幾乎要滴出血來,卻一個字也不敢辯駁。周圍人群發出一陣壓抑的鬨笑。曹彰瞥了那名女子一眼,心說這位「至交」倒是會借勢,把他架在火上烤。
「夏侯楙,還不滾!還在這裡丟人現眼嗎?」
曹彰一陣冷喝。
夏侯楙如蒙大赦,狠狠瞪了那女子一眼,灰溜溜地帶著護衛鑽進人群,連馬都顧不上騎,走得飛快。
賈逵上前一步,深深一揖道:「三公子仗義執言,賈逵感激不盡。只是今日之事因在下而起,連累三公子得罪夏侯將軍,在下心中不安。」
「我得罪他?梁道,你是不是說錯了?」
曹彰輕笑道。
「公子認得下官?」
賈逵一愣,驚訝的望著曹彰,他只是曹氏下面的小官,剛剛因為論道大會之事調到洛陽,沒想到,曹彰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你很不錯,日後有事,可以報我的名字。」曹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望著那名紅衣女子,說道:「至交,走吧!」
紅衣女子見狀一愣,然後笑吟吟的跟了上去。
只留在一臉好奇的賈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