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為首,一行人浩浩蕩蕩去了慧林苑。
比起宮廷的喜慶熱鬧,這裡顯得格外冷清。
除了門廊上的兩盞燈籠,整個院子都位於昏暗的光線下。
「皇上駕到。」
馬公公稱職地提前宣告。
屋內幾位除了太后都彎腰行禮,姜曉蕪注意到穿藍色衣裙的妃子,模樣與郗疏淮有些相似,尤其是眉眼間那股子無所畏懼的勁,一模一樣的。
這就是殺神的母后嗎?
看起來就是一個溫婉賢淑的母親啊。
「母后,這是怎麼了?」
皇帝施完禮,坐在一旁溫和地詢問。
太后冷哼一聲:「把東西拿給皇上看看。」
身旁的嬤嬤立馬遞上來一疊書信:「陛下,這是老奴在惠夫人的匣子裡找到的,是她跟龍國書信往來的鐵證。」
皇上接過來打開翻看了幾眼,神色高深莫測,淡淡說了句:「倒是一樣的字跡。」
然後隨手把那疊書信扔回桌子上,垂眼看向斂眉站在下面的莊氏:「莊氏,你有什麼跟朕解釋的嗎?」
「是非對錯,陛下自會判決。」
莊惠沒有半分不安,直直地站在那跟皇上對視。
太后冷冷嘲諷,
「來人,把莊氏給我押到外面,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住手!」
浠疏淮和皇上同時出聲,格外默契。
浠疏淮頓了頓,立馬拱手:「太后娘娘,事情還未調查清楚,就如此草率,不妥。」
太后毫不遲疑:「鐵證如山,有何可調查的,莊氏的一手好字誰不知,那書信定是她親手所寫。」
浠疏淮:「不過是字跡,若是有人存心陷害,自然能模仿出類似的,此證據不足。」
而後向皇上道,
「還望聖上調查清楚,再定罪也不遲。」
皇上長眼微垂,不悲不喜的神情,無人看出他在想什麼。
「阿蕪。」
淡淡的一聲。
姜曉蕪猛然一動,趕緊上前:「陛下,臣女在。」
「這便是你說的喪子之擇?」
若他按照太后的意思重罰莊氏,必然會引起浠疏淮的怨恨,原本就沒多少的情分會徹底砍斷。
反之,若是他沒有處罰,那就與這個渾小子還有幾分父子之情。
這個阿蕪有點意思。
只是不知,是真的能掐會算,還是提前得知事情原委。
姜曉蕪戰戰兢兢:「陛下英明。」
「既然你能算到,必有解決之道,這事就交由你來處理,朕拭目以待。」
姜曉蕪:「?」
君心難測,在場的人都頓住,紛紛看向那個一臉茫然的女子。
姜曉蕪求救似的看向浠疏淮。
後者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連太后都被皇上這一吩咐驚住,半晌都沒說出話來。
「請問嬤嬤,能否請您說說,這書信是怎麼發現的?」
姜曉蕪恭敬有禮。
嬤嬤看了眼太后,開口:
「今夜我侍奉太后時,窗外射進來一箭,箭頭釘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惠林苑。
我與太后便帶人來了這裡,正好看到那翡翠匣子摔在地上,裡面的東西連帶著信件攤在地上。
而惠夫人慌慌張張正在撿。」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慌張了,東西掉了我彎腰撿不是很正常?是你跟發瘋一樣,一把推開我,搶過來看了幾眼就說我有罪。」
莊惠撇了撇嘴,十分無語。
她自己都沒看清那所謂的書信是什麼。
姜曉蕪看了眼書信上的摺痕,又看了看那隻翡翠匣子:「嬤嬤是說,這書信是惠夫人藏在匣子裡,無意間掉落下來的,是嗎?」
嬤嬤點頭:「正是。」
姜曉蕪點點頭,上前拿起那一疊信件,又拿起那個匣子,遞到嬤嬤面前:
「那勞煩嬤嬤,示意一下,這信件是怎麼藏在這匣子裡的。」
信件長長方方,沒有任何摺痕,而反觀那匣子,沒有隔層,大小不過信件的一半。
別說藏了,就算是放一下,就必須摺疊,不然根本蓋不上。
嬤嬤伸手去放時,才發現了這一事實,淡定的神色染上慌張,立即看向太后。
莊惠新奇地看著這個初次見面的小姑娘,沒看錯的話,她是跟著自己兒子一塊來的。
難不成自己那好大兒鐵樹開花了?
姜曉蕪不知自己被打探,就那麼疑惑地問著:「嬤嬤你看太后做什麼,這信件又不是太后放的。」
「放肆!你是什麼東西,敢污衊本宮?」
太后怒了,狠狠拍著桌子,威壓盡顯。
姜曉蕪一個哆嗦,麻溜地跪下。
「好了。」
皇上撥重就輕地隨意一嘆,
「既是誤會,那便到此為止。今日是雲貴妃壽辰,不宜大動干戈。母后您也別跟一個丫頭計較。」
「阿蕪,你也起來吧。此事你處理得不錯,有賞。」
說完直接起身往外走。
太后不悅地睨了他們一眼,甩手走了。
一時之間慧林苑只剩下姜曉蕪,浠疏淮和雲貴妃。
浠疏淮這才給母后行禮:「兒臣參見母親。」
「好了,你我母子,不用這麼客氣。」
莊惠伸手扶了他一把,笑眯眯地看向姜曉蕪,
「這個小姑娘是你從哪裡拐來的,看著還蠻機靈的。」
姜曉蕪乖順道:「夫人您看起來也是婀娜多姿,如天仙下凡。」
莊惠笑意更深了:「怎麼,淮兒沒告訴過你,我這裡,可不興阿諛奉承那一套。」
姜曉蕪脫口而出:「實話也不能說嗎?」
「你還真是個妙人。」
莊惠笑著坐下,
「叫什麼名字?」
「回夫人,我叫阿蕪。」
「阿蕪,聽起來不錯,你跟淮兒什麼時候私定終身的?」
莊惠興致勃勃地八卦。
私定什麼玩意?
姜曉蕪滿腦子問號,臉上的懵逼真實又鮮活。
浠疏淮眉頭一擰,滿臉無奈:「母親。」
「怎麼?不是那種關係?那我倒是稀奇了。」
莊惠托著下巴,嘖嘖稱奇。
剛才就見自己兒子衝著這小姑娘擠眉弄眼的,她還欣慰鐵樹開花了。
難不成真是她誤會了?
「母后,她的手腕上有蝶形胎記。」
莊惠正想著事,聞言懶懶點頭,
「胎記好啊,胎……」
話說到一半,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臉上的隨意自在瞬間轉換成震驚,
「你說有什麼?」
浠疏淮一個眼神。
姜曉蕪十分上道挽起衣袖,將自己手腕呈給莊惠看。
冷白細膩的肌膚上,栩栩如生的蝶形印記清晰明了,像精心刻畫出來的一般。
莊惠眼睛都沒敢眨,睜到眼睛酸澀,始終盯著那她描摹過千百次的形狀。
她沒想到,自己真的能再見到這印記。
順著那印記緩緩往上看,精雕細琢的五官,吹彈可破的肌膚,一雙杏眼明亮清麗。
雖然模樣不一樣了,但她依舊確定。
這就是她的寶寶。
她懷胎十月在周歲宴上被花盆砸到頭死去,然後一頭穿到這莫名其妙的世界裡,以為自己永遠都見不到的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