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下去了。公主,一定要忍,保住性命。」
姜曉蕪一臉關切。
鳳棲月無奈:「你怎麼這麼嘮叨。」
她彎腰掀開帘子,欲下車時又頓住,回頭,
「曉蕪,若是我此次有幸保住一命,你以後就喚我棲月吧。」
姜曉蕪愣了下,還沒應,鳳棲月就已經下車去了。
她知道,這不只是一句客氣,而是因為能對辰逸皇帝跪下求饒的,不再是那個傲骨而立的鳳國公主了。
鳳國公主,已經消失了。
姜曉蕪坐在那陷入迷茫,她是不是做錯了。
皇宮大殿。
浠知乾拱手向皇上行禮:「父皇,皇兄他竟然私藏鳳國遺孤鳳棲月,兒臣得知後,立即把人擄了出來,現就在府外。
據她交代,皇兄在之前就與她私相授受,互通有無,如今更是以幫她復國為誘,讓她為自己賣命。」
群臣立即竊竊私語,神色各異。
唯有浠疏淮施施然站在那,神色冷淡,沒有任何變化。
皇帝聽完睨了眼他,高深莫測:「把人帶進來。」
浠知乾垂首,嘴角勾出隱秘的笑意。
浠疏淮,我看你這次怎麼狡辯。
兩名侍衛一人拉著鳳棲月的一條胳膊往裡進,她的兩條腿似斷了般沒有任何力氣,硬生生在地上拖行。
髮絲凌亂遮住眉眼,雙目空洞,臉色煞白得沒有人樣,若不是那雙眼睛還睜著,還以為是具屍體。
身形消瘦如枯槁,還是一名女子,有大臣露出憐憫之色,沒有再看。
侍衛把人扔在地上,便退後一步。
鳳棲月跪爬在地,雙手吃力地撐著地面,仰著頭看向皇位上的男人。
這便是毀了她國家的皇帝嗎。
眸底飛快閃過一抹恨意。
「鳳棲月,你怎麼傷成這副模樣,是誰的手筆?」
皇帝低聲問訊。
鳳棲月悽慘一笑:「還不是你的好兒子?我只不過是一介女子,失去了家族庇護,什麼都做不成。
他還忌憚我至此,真是老鼠膽子,小得可憐。」
浠知乾聽得很是滿意。
也不知道她在裡面加了什麼,這字眼聽著怎麼就這麼舒服呢。
皇帝:「朕的兒子多了,你說的哪一位?」
鳳棲月沒有立即回答,紅著眼:「我國破家亡,失去了倚仗,就連活著都很艱難。
我知曉貴國民風淳樸,都是因為您治下有方,又寬厚待人。
所以斗膽請求陛下您留我一條命,我願此生都在辰逸國內,不會構成任何威脅,不知陛下能否滿足我的心愿?」
浠知乾眉頭輕擰,一介罪臣,還奢望於活著,簡直可笑。
正要說話。
「好。只要你說實話,朕保你無虞。」
皇帝金口玉言,旁人就算不認同,也不得置喙。
浠知乾也不例外。
鳳棲月行了跪拜禮:「多謝陛下不殺之恩。」
「好了,現在可以跟朕說說,你是怎麼變成這般模樣的了。」
鳳棲月抬頭挺胸,跪得也頗有風骨:「鳳國皇城被血洗,我憤恨交加,一心想殺了兇手與他同歸於盡。
所以我行刺了浠疏淮,被他扣下,說兇手不是他。把我帶回府,說會找出殺害那些無辜之人性命的兇手。
他把我關在客房裡,除了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沒有對我做出任何傷害。
我不願被束縛,就找機會逃了出來,結果被人打暈,醒來後就陌生的地方,我聽到那侍衛喊了聲三皇子殿下。」
浠知乾期待的神色一滯,他總感覺鳳棲月的話不太對味。
說這些做什麼,重點不應該是拉浠疏淮下水嗎?
「後來,我就被人餵下巴豆,不惜用這種惡毒又無恥的辦法讓我跟他合作,讓我說我之前跟浠疏淮暗通有無,污衊他投敵叛國。」
「鳳棲月!」
浠知乾神色陡然一變,怒吼著剜向她:「血口噴人可是要砍頭的,你想好了!」
鳳棲月絲毫不懼:「陛下,您說了,只要我說了實話,就會保我性命,可還算數?」
「自然算數,你說了這麼多,還沒告訴我主謀是誰。」
皇上神色冷凝了許多。
「自然是,三,皇,子,殿,下。」
「鳳棲月!本王殺了你!」
浠知乾氣急,上去就要抓人,浠疏淮直接扣住:「怎麼,皇弟這是惱羞成怒,急著殺人滅口嗎?」
浠知乾怒視著他:「是你對不對,你們早就商量好了要污衊我!」
浠疏淮搖了搖頭:「事到如今再來這招禍水東引,不覺得尷尬嗎?」
「浠疏淮!你就是故意害我!」
「夠了!」
皇上冷怒制止。
浠知乾立馬噤聲。
皇上掃了眼鳳棲月,又掃過一臉不甘的浠知乾,和始終勝券在握的浠疏淮,閉了閉眼。
再睜開眼時,沒有任何情緒:
「三皇子意圖戕害血親,有違倫理綱常,鞭笞十大板,罰俸半年,這半年不得出府,在家反省。」
浠知乾不甘心地抬眼想要爭取:「父皇,明明……」
說到一半,對上高位上那寒意壓迫的眸子,自動噤了聲。
而後不情不願地拱手:「兒臣遵旨。」
「好了,朕累了,退朝吧。大皇子留下。」
浠知乾氣呼呼地甩手離開,渾身怨氣衝天,群臣百官都躲著他走。
「該死的鳳棲月,本王絕饒不了你!」
宮門口,姜曉蕪躲在一片草叢裡。
原本計劃著她把人送到就可以走了,但是有點擔心鳳棲月的安危,索性留下來親眼看看。
她自知計劃奏效後必然會惹怒浠知乾,所以她讓車夫駕著空馬車走了,造成她已經離開的假象。
看到紅色制服的百官三三兩兩往外走,她動都沒敢動,生怕暴露。
但是眼睛都睜酸了,也沒看到浠知乾和浠疏淮兩兄弟。
更別說鳳棲月了。
「什麼情況?」
她喃喃自語。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小心翼翼從草里走出來,拍了拍身上的草,抬腳往裡走。
她現在是郡主,是可以自由進宮的。
這種正大光明的感覺真爽。
笑容從唇角蔓延到一半,對上眼前不遠處那道身影,瞬間僵住。
下一秒,對方也看到了她。
四目相對,姜曉蕪仿佛聽到了破空的殺意。
完犢子了,遇到誰不好,偏偏遇到浠知乾……
想逃,但是腳像釘在地上一樣,挪不動分毫。
眼看他越走越近,姜曉蕪心跳越來越快。
她還沒吃夠烤全羊呢,死了也太可悲了。
「姜蕪!」
浠知乾隱含著冷意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姜曉蕪僵硬地站在那,像具失去自理能力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