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百戶大院瞬間寂靜了下來。
無數目光齊刷刷地落到江序身上。
抄家,那可是油水極大的肥差。
而劉文昭身為正五品的通政司參議,本身權力就極大,能撈錢的機會很多,又和前朝餘孽暗中勾結,這些年不知道攢下了多少錢財。
帶隊去抄劉宅,光是想想都讓人流口水。
而這等肥差,竟落到了江序手裡?
曹虎、陸安這兩名試百戶羨慕得眼睛都紅了。
但也僅限於羨慕,不敢有更多的心思。
抄涉嫌謀逆的正五品官員的家,正常來說,至少也得是崔奎這樣的錦衣百戶才有資格去。
江序一個小小的試百戶,還是剛破格升上來的,卻被安排去幹這活兒……
這還不是明擺著的嗎?
江序啊,上頭有人!
「我……上頭有人?」
江序很懵,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上頭有誰。
他就認識崔奎和林武這兩名百戶,可他倆也沒這權力啊。
對了,還有那個荒唐郡主。
雖然對於她那西蜀王老爹的彈劾幾乎每月都會來一次,堪稱「月經貼」。
對她的彈劾更是數不勝數,近乎於三天一小彈,五天一大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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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江序能想到的人里,也只有她了。
可她為什麼要幫他?
真是見色起意?
江序想了想,自己身材挺拔模樣俊俏,確實帥得不談。
但人家堂堂郡主……
江序一時想不明白,只感覺這宋錦棠沒那麼簡單,決定抽空好好大調查一下她。
收起思緒,他向崔奎躬身行禮:
「多謝大人,卑職定仔細勘驗、據實登冊,絕不出半分紕漏!」
崔奎點了點頭,揮手道:
「各自去吧。」
眾人紛紛散去,但出了百戶大院,卻又不約而同地聚到江序身邊。
「江大人,恭喜恭喜啊!」
由曹虎、陸安兩名試百戶領銜,一眾人等把江序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打從江大人左腳踏進衙門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江大人絕非池中之物!」
「是極是極,江大人日後必定步步高升,前途璀璨啊!」
「江大人今晚可有空,聽說醉仙樓新來了一位花魁,不僅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會後空翻呢。」
「……」
江序呵呵笑著,簡單應付之後,帶著手下走出了衙門。
「大人,一個月前,這些人還用鼻孔看我們呢。」
張橫跟在後面頗為感慨。
那個時候,他們對江序忠心耿耿,還被一些小旗暗中嘲笑。
而現在,那些嘲笑他們的小旗,都跑來巴結討好,他們感覺揚眉吐氣了。
「好好練功,好好辦事。」
江序笑著拍了拍張橫肩膀,沒有說太多,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張橫則前來馬匹,一手穩穩握著馬韁,一手虛扶馬鐙,脊背微弓:
「大人,請。」
江序拿過馬鞭,翻身上馬。
駕!
數十錦衣衛縱馬而行,蹄聲滾滾,直奔城東甜水巷。
……
劉宅。
前院。
劉家所有人蹲得整整齊齊,瑟瑟發抖,哭聲、喊冤聲此起彼伏。
唏律律——
院外傳來馬聲。
眾人下意識轉頭望去。
只見一人,身穿青色錦繡服,腰懸繡春刀,腳踩雲紋皂靴,渾身肅殺之氣。
他一踏入院子,那些剛還哭喊不斷的婦孺頓感一陣冷意襲來,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音。
「都搜仔細了!」
「每一個角落都不能放過!」
「若遺漏了一兩銀子,放走了一個人,別怪本官無情!」
江序大步而行,所過之處,劉家之人皆低下頭來,不敢直視。
「是!」
張橫等人如魚群散開,沖向劉宅各處,仔細搜查。
江序則直奔劉文昭臥房。
書房那日已去過,作為案發的第一現場,早被翻了個底朝天。
那麼剩下藏財最多的地方,理應是這劉文昭每日睡覺之地。
吱呀——
江序推門而入,房間不算寬闊,陳設也很簡單。
牆壁上只掛了一副山水畫,博古架上擺著的幾個瓶子雖是古玩,但價值不高。
光看這臥房,不知道的還以為劉文昭是個清官呢!
江序眸光微閃,將床底下一個箱子拖了出來。
箱子上了鎖。
鎖防菌子,不防小人。
江序一腳下去,箱子破爛,裡面的東西露了出來。
一沓銀票用繩子捆得整整齊齊,竟有五萬兩之多。
此外,還有大量金元寶,足有千兩。
當今乾武年間,一兩黃金大概是八兩白銀。
也就是說,光這一個木箱子裡,就藏了差不多六萬兩銀子。
而這還不是全部!
江序一腳將那木床踢開。
剛才放木箱子的地方,那塊沒有灰塵的地磚下面,正釋放出惡意。
江序拔出繡春刀,刀尖插入鑽縫,輕輕一挑。
地鑽下,露出一個入口。
房間裡的光照射下去,一個腦袋抬起。
那是一個女子,十八九歲,長得還不錯。
江序面無表情:「劉文昭的女兒?」
「我……是。」
女子眼神恐懼,聲音顫抖:
「你……你要把我送去教坊司嗎?」
「按律當如此。」
江序目光游移,探查下方空間。
「可以……不按律麼?」
她吞了下唾沫,怯怯地問道:
「我……我可以給你當個丫鬟,給你洗衣做飯,陪你看書練功,還可以給你……暖床。」
江序呵呵一笑:「你覺得呢?」
那女子面露絕望,咬著嘴唇,泫然欲泣。
「別擱我這搞這套。」江序手中刀光閃爍。
「別……別殺我!」女子大驚失色,滿臉恐慌,動作笨拙地爬上地面。
隨後,她哆哆嗦嗦地往外走去。
但就在和江序擦身而過的一剎那,她袖中突然滑出一把匕首,猛地朝江序刺去。
只可惜……
別說江序早已通過【洞若觀火】感知到了她心底的惡意。
哪怕沒有這個詞條,這種情境之下,江序也不可能大意。
嗤!
匕首還沒靠近江序。
繡春刀就已經划過了她的脖子。
「你爹勾結前朝餘孽,讓你給我當暖床丫鬟,我是嫌死得不夠快嗎?」
江序用女子的身體把刀上血跡擦拭乾淨,然後跳下入口。
下方空間不大,只能容納一個人。
壁上有一暗格,江序將其打開,發現一個檀木匣子,裡面是一尊檀座玉麒麟。
底座取整料老紫檀,麒麟則由和田白玉雕成,雕工極好,栩栩如生,並且古意盎然。
單這麼一個物件,就得值兩三千兩銀子。
「聽聞崔百戶挺喜歡這種玩意兒……」
江序眸光微閃,將這紫檀玉麒麟收入了袖中。
隨後他跳上地面,準備帶著木箱裡找到的銀票和金元寶去登記造冊。
然而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陌生而又熟悉的聲音:
「江大人膽子不小啊,這也敢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