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這腿……廢了。」
徐玉檀請來的醫官,面色凝重道:
「傷得太重,整條右腿都差點被斬斷。」
「哪怕林大人及時自救,使得右腿牢牢粘黏在身上,可依舊無濟於事。」
醫官為林武包紮傷口,又寫了一張藥方:
「徐娘子,按這方子抓藥,早晚煎服,可保林大人性命無虞。」
徐玉檀眼眶通紅,淚光盈盈,雙手接過藥方:
「多謝先生。」
送走了醫官,房間一時靜寂下來。
所有人都圍在床邊,看著臉色慘白的林武。
徐玉檀滿臉擔心,為他擦拭不斷滲出的冷汗。
江序、林昭婉和林知夏則都眉頭緊鎖,眼底怒火翻騰。
「爹,究竟發生了什麼?」林昭婉率先忍不住問道。
「運氣不好,路遇妖魔罷了。」林武擺了擺手。
「你撒謊!」知父莫若女,林昭婉一眼看出他沒說實話。
「林叔,我先告辭了。」
江序注意到林武剛才看了他一眼。
很顯然,林武是顧及他,這才不肯說出真相。
「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見江序主動離去,林昭婉更加疑惑了。
林武躺在床上,眼睛微閉,但扔抑制不住心中怒氣:
「是西廠檔頭錢喜。」
「西廠錢喜?」
徐玉檀眉頭緊蹙,她雖非官場中人,卻也聽過這個名字。
閹人都喜歡認祖宗,拜乾爹。
西廠那位雨姓督公便收了足足十三個義子。
其中一位,名叫劉鴻。
錢喜就是這劉鴻最近收的一名義子。
此人對外性格跋扈,手段狠辣。
最近半年已有好幾個錦衣衛廢在他手裡,故而徐玉檀有所耳聞。
「錦衣衛祖上闊過,後來逐漸失寵,職權被東廠西廠瓜分。」
「二廠擔心錦衣衛死灰復燃,一直想將錦衣衛徹底按死。」
「江序他們這些世襲的,須得湊夠三件功績才能入職,說到底也是二廠為了撅錦衣衛的根。」
「不過……」
徐玉檀柳眉緊鎖,不得其解:
「錢喜作為劉鴻義子,為何會突然對你這個普通錦衣衙門的百戶下手?」
「他之前廢掉的那幾個錦衣衛,可都是北司衙門的。」
當今錦衣衛,地位職權已然極低。
唯有北鎮撫司,還掌握有一些特殊權柄。
錢喜作為西廠的一把刀子,也從來都是去割北鎮撫司的肉。
說難聽點,林武都不夠入人家法眼的。
「唉,說來話長……」
林武拳頭緊握,悲憤交加。
他離京而去,原是想幫江序湊第三件功績。
結果左兜右轉也沒找到機會,無奈只得踏上返程。
可沒想到,回京途中竟意外發現一頭妖魔行蹤。
於是他也動了和林昭婉相似的心思。
他想斬殺那頭妖魔,然後說是江序拼死協助,給江序一樁功績。
然而,就在他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找到妖魔的藏身之地,又與妖魔浴血鏖戰,終於要將妖魔斬首的時候……
錢喜一刀落下,斬掉了妖魔頭顱。
赤裸裸的搶人頭!
林武氣急,卻也沒有昏頭。
他認出了錢喜的身份,不僅沒敢發火,還卑躬屈膝地陪笑討好。
可即便如此,錢喜還是給了他兩記耳光。
林武還是忍了下來,賠著笑臉目送錢喜遠去。
結果他竟出奇的幸運,在一座斷崖上,發現了一株蛟鱗草。
此草葉片宛如蛟蛇鱗片,能壯大武夫氣血,淬鍊筋脈骨骼,乃是極為罕見的珍貴藥材。
林武想著,既然沒幫江序湊夠三件功績,那麼就將這株蛟鱗草送給江序。
這樣江序被劃撥東西二廠後,可將蛟鱗草送給頂頭的閹人討取歡心,以保全性命和身體完整。
他則再找機會,看能不能想辦法把江序給撈回來。
可當林武吃盡苦頭,終於爬上斷崖,將那株蛟鱗草採到手後,錢喜又出現了!
林武費盡心力才採到的蛟鱗草,錢喜手一伸就搶了過去。
泥人還有三分火氣呢,林武再忌憚錢喜的身份,也不免流露出一絲不滿。
可就是這一絲不滿,就讓錢喜暴戾拔刀:
「你是什麼東西?咱家向你要東西,是看得起你,是你的福分!」
「你這種低賤的豬狗,還敢對咱家不滿,真是找死!」
錢喜一刀斬落,差點將林武右腿直接斬斷。
林武遭重創,卻也不敢發作,還得磕頭賠罪,這才保住一命。
錢喜走後,林武點穴止血,又從衣服撕扯下一塊布包裹傷口。
他正欲騎馬回京,卻見斷崖之下,隱隱有一黑色物體。
上前一看,竟是一株龍鱗草的根莖。
龍鱗草根莖雖不如龍鱗草那般珍貴,卻也價值不低。
一截龍鱗草的根莖,他再湊些銀錢給江序,或許也夠江序在東西二廠平安一段時間了。
林武這般想著,將其刨了出來,又等了許久,這次沒有再被錢喜搶奪,方才將其揣入懷中,準備回來送給江序。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林昭婉聽完經過,勃然大怒,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想要去找錢喜算帳。
「玉檀,快拉住她!」
林武早有預判,提前便開了口,徐玉檀這才來得及拉住林昭婉。
「你坐下。」
林武瞪了眼這個大女兒,沉聲道:
「你可知我為什麼非得等阿序走了才肯說這事?」
「因為阿序是個重情義的,他若知道了,肯定氣不過,想幫我報仇。」
「可他馬上就要被劃撥到東西二廠,若是因為我,而對所有閹人心懷怨念,那即便獻上龍鱗草根莖和銀兩,也必然會被閹人欺辱!」
林武盯著林昭婉,表情極為嚴肅:
「你現在衝出這個房間,阿序必然會來問你。」
「以你的性子,憑阿序的腦子,三兩下就能猜出事情真相。」
「怎麼,你想讓阿序慘死於閹人之手嗎?」
「我……」
林昭婉立時想要反駁說江序已是試百戶,不會被劃撥去東西二廠。
「你住口!」
林武只以為這女兒還沒冷靜下來,因此冷聲呵斥:
「昭婉,首先,你不是錢喜的對手,你去了只會送死。」
「其次我現在廢了一條腿,百戶這個位置肯定是保不住的。」
「那以後誰去照拂阿序,誰去把阿序從閹人手下撈出來?昭婉,只能靠你啊!」
說著,他滿是愧疚地從懷中取出龍鱗草根莖,放到林昭婉手裡:
「把這東西交給阿序,再取些銀兩給他,讓他……千萬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