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二十章 枉法城隍

第二十章 枉法城隍

2026-10-09 00:08:17 作者: 最後的遊騎兵

  第二十章枉法城隍

  都說是南人北相必有富貴,猿顧豺聲自生禍端。可要把這倆說法揉到一塊兒,著實就有叫人說不出來的擰巴。

  一路打著哈哈挑帘子進屋,馬識蹄那副尊容倒是當真不差。柳葉眉杏核眼,懸膽鼻櫻桃口,烏髮雪膚,高挑身形。身上沒穿官衣,裹了一件里外雙面翻花的紫羔皮襖,透著的就是一股子富貴公子氣、詩書傳家風。

  挑帘子進門那一抬手一擺肩,一邁步一落腳,也都還拿著三分寸勁兒。就這扮相,要說是哪家園子裡新來的武生,倒也當真不差分毫。

  可就是不能聽聲。

  那一路打哈哈笑過來的動靜,著實有幾分夜貓子進宅瞧見雞雛、黑老鴰上樹瞄上兔羔的意思,怎麼聽怎麼叫人覺得心裡瘮得慌。

  掃一眼屋內站著的姚局長等人,尤其是朝著凌宇多瞧了一眼,馬識蹄毫不客氣地朝著桌邊一坐,抬眼看向了裴圩:「老裴,就為了奔你這兒來,我可推了好幾檔子飯局,您橫是不能叫我餓著肚子吧?」

  顯然是早知道馬識蹄貪小好利的脾性,裴圩很是彆扭地晃了晃脖頸:「得——您馬局長都發話了,那我還能有什麼說的。這就給您預備著,您稍候。」

  眼見裴圩抬腿要朝外走,姚局長臉色頓時一變:「老裴,您也不是外人。馬局長要掰扯的事由里,您可也有一份。瑣碎小事叫下邊人去辦,您踏實坐著,一會兒陪馬局長好好喝兩盅?」

  讓姚局長一口說破自己想要溜肩,裴圩很是尷尬地憨笑兩聲,回頭坐到了桌邊:「馬局長,電話里您都把那事兒說了個大概齊。我這兒先把話說頭裡,就我跟老姚倆人,真沒朝著您碗裡伸手的打算。」

  嘎嘎一樂,馬識蹄扭頭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凌宇:「這位就是今兒在寶局砸門的吧?瞅著面生,您二位給引見引見?」

  瞥一眼凌宇,姚局長應聲說道:「也不是外人。當年珠市口兒大街上的凌巡長,馬局長還記著吧?」

  眨了眨眼睛,馬識蹄再看一眼站在一旁的凌宇,有些愕然地點了點頭:「那誰還能不知道啊?不是說沾了個監守自盜的案子,叫上邊給辦了嗎?」

  朝著馬識蹄搖了搖頭,再看看凌宇,姚局長猶豫著開口說道:「這裡頭的事兒......細說起來可就話長了。總之一句話,凌巡長進黑號,那是身上帶著差事的。眼前這位,就是凌巡長的獨養兒子凌宇。眼下凌巡長身上掛著的差事已然了結,這凌巡長的兒子也不能沒個著落。也就這幾天的功夫,他身上也要穿一身官衣。」

  來回掃視著姚局長與凌宇,馬識蹄再又愣怔了好一會兒,方才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老姚,您跟我這兒說《扒馬褂》吶?就您方才說的這話,您自個兒信麼?」

  顯然是早知道馬識蹄會是如此回應,姚局長還沒說話,裴圩已然在一旁接過了話頭:「馬局長,不管您信不信,我信,老姚也信,就連市局劉秘書,那也是信的!」

  臉色一變,馬局長看向了凌宇的眼神里,更是多了三分探究:「這都拿市局劉秘書出來說事兒了......那我要不信,就是不識抬舉了唄?」

  微微點了點頭,姚局長再次開口說道:「梯子胡同那院子,本就是當年凌巡長的住宅。眼下歸還本主,也是合情合理。馬局長既然是跟那占了宅子的人有交情......那馬局長高高手,就成全了小凌爺?」

  眼珠一轉,馬識蹄臉上頓時帶了三分笑意:「這話您可跟我說不著!那院子是在教育局方局長手裡捏著的,房契地契、合勘憑證一樣不少,我一個警察局分局局長,摻和到這事兒裡頭,也不過是應了人家一句吩咐。這位......凌宇要重歸舊宅,那還得是自個兒尋方局長說話!」

  也都不等姚局長再次開口,馬識蹄已然站起了身子朝著門外走去:「得,這事兒我不摻和,您諸位自個兒操持就行。回頭我就跟教育局方局長稟告一聲,就說我姓馬的人情淺、面子薄,,著實是辦不成他吩咐這差事了.......」

  呵呵一樂,裴圩橫跨一步擋在了馬識蹄面前,嬉皮笑臉地朝著馬識蹄說道:「馬局長......馬爺,都是成精千年的妖怪,您這兒跟我背《道德經》?這可就沒意思了吧?」

  似笑非笑的看著裴圩,馬識蹄應聲說道:「裴局長,您這話說得可也真沒意思。老話說無利不起早,您二位這麼護著他,都樂意搬弄出劉秘書來我跟前堵嘴,橫不是因為這孩子的爹跟您二位有過命的交情?」

  咳嗽一聲,姚局長率先落座,抬眼看向了馬識蹄:「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就索性攤開了聊。這位小凌爺,日後少不得要跟我和老裴打交道,跟您馬局長,也有脫不開的牽扯。」


  眼見姚局長已然擺明車馬,馬識蹄微微一笑,轉身也坐回了桌邊:「好傢夥!都能當您姚局長一聲『爺』的稱呼,可見是來歷不淺!只是有一樣,我跟這位小凌爺從來都沒見過面,這牽扯是打哪兒來的?」

  朝著凌宇使了個眼色,裴圩拉著凌宇也坐到了桌邊:「馬爺,我可記著您手上,壓了不少案子?尤其是四九城裡那些大戶深宅裡頭失盜的案子,不光是市局劉秘書,那就是局長也都親自問過?」

  臉色一變,馬識蹄下意識看向了凌宇:「您可別說是這位小凌爺.......」

  哈哈一樂,裴圩應聲說道:「實話告訴您,這位小凌爺是昨晚上才在四九城裡走動,朝前算幾年,他都沒沾過四九城裡的地皮。就這一樣,我跟老姚都能擔保!」

  臉色再變,馬識蹄看向凌宇的眼神里更多了三分忌憚:「這位小凌爺是老灶台邊燒火,還是翻金樑上行走?」

  端起茶壺替馬識蹄倒上一杯釅茶,姚局長淡然搖了搖頭:「都不挨著!可這位小凌爺的能耐,我和老裴都信得著。不怕告訴您,我和老裴今兒能在劉秘書跟前交卸了那趟差事,靠的就是他!」

  

  眼珠一轉,馬識蹄再次看向了凌宇:「既然您二位都這麼說,那我還真得賣小凌爺這面子。可到底那處宅院裡戳著的寶局,也是人家真金白銀墊了股本攢起來的,就憑我一句話,人家就立馬騰房子,我姓馬的面子可還真沒這麼大。要不然.....小凌爺多少給人個台階?」

  似笑非笑地看向了馬識蹄,凌宇應聲說道:「那照著馬局長說的,這台階得拿多少大洋來墊上,才能叫人樂意呢?」

  朝著凌宇伸出一隻巴掌,馬識蹄猶豫片刻,再又將另一隻巴掌伸到了凌宇眼前:「一萬大洋,我保管幫著小凌爺把這事兒操辦齊全!」

  似乎是想要為自己開出的價錢找補個由頭,馬識蹄也都不等凌宇答話,飛快接口說道:「到底是人家手裡攥著房契地契、合勘憑證,萬一要是較真起來打了官司,現如今的法庭可是只認法條,不講情面吶......」

  掃一眼馬識蹄伸出的巴掌,凌宇臉上依舊是那似笑非笑的摸樣:「那這房契地契、合勘憑證是怎麼來的,馬局長心裡有數麼?」

  把臉一扭,馬識蹄應聲說道:「這我可就管不著了.......」

  微微皺了皺眉頭,凌宇思忖片刻,方才開口朝著馬識蹄說道:「既然馬局長把話都說到這兒了,那我也不能不識抬舉。明兒我就去訪訪當初住在院裡的老街坊鄰居,先把人證拿穩了,準備著跟那位教育局方局長打場官司再說!」

  很是愕然地看向了凌宇,馬識蹄訝然應道:「打.....打官司?!」

  坦然點了點頭,凌宇應聲說道:「我這剛進了四九城,一萬大洋我說什麼也拿不出來,那可不就剩下打官司這一條道兒了唄?」

  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一般,馬識蹄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小凌爺,照說您身上能有叫這二位局長都高看一眼的能耐,這場面上的事兒,自然也都該明白。怎麼就還能從您嘴裡蹦出打官司這話來呢?」

  也都不等凌宇答話,馬識蹄已然接口說道:「擱在這四九城裡,人情是法、金銀是法,刀槍是法,靠山是法,唯獨這寫在書本上的法條,撐死了也就能管管那些個搜編全家也尋不出幾個大子兒的窮棒子、叫花子,管不著咱們這些身上穿官衣的,更管不著方局長那樣身後站著洋人的人物。」

  儘管知道凌宇說要打官司不過是一句託詞,可姚局長卻也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小凌爺,玩笑話在這屋裡說說也就罷了,咱們也都不當真——馬爺,您說的這價錢,還有緩麼?」

  堅定地搖了搖頭,馬識蹄應聲說道:「就這價兒,那可也都得我豁出去一張臉跟人掰扯。知道您二位都要護著這位小凌爺,可說了歸齊,人家那也不是任由拿捏的軟柿子不是?除非......」

  眨巴著眼睛,馬識蹄刻意壓了壓嗓門,故作神秘地朝著凌宇說道:「那位方局長有個癖好,就愛以往那些個宮裡漏出來的、富戶傳下來的老物件。要是能尋著幾樣能叫他可心的老物件送過去,這事兒也不是沒得緩?」

  噗嗤一樂,凌宇面帶戲謔地看向了裴偉:「方才一頭牛拆成了一頭驢,這一眨眼的功夫,一頭驢可就要成一隻羊的價錢了!」

  瞪大了眼睛,裴圩脫口而出:「那不能夠!六俗神里捨出去一個灶王爺,我這兒都心疼得肝顫。那姓方的算是個什麼東西,說什麼也不能再.......」

  話說半截,裴圩已然自知失口,趕忙打住了話頭。而坐在一旁的馬識蹄則是眼睛一亮,轉眼看向了一臉憤憤摸樣的裴圩:「裴爺,您這兒還當真有現成的好玩意?!」

  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裴圩吼得斬釘截鐵:「我有他奶奶個腿兒!」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