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抽絲剝繭
2026-10-09 00:14:55
作者: 最後的遊騎兵
第五十章抽絲剝繭
盯著那賣烤白薯的老人,崔三兒臉上蒼白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用力過甚引出來的一片赭紅。尋常人掃一眼,就能瞧出來崔三兒身上不踏實,肯定是帶著些陳年的老病根兒。
而同樣經過了一番叫嚷撕扯的凌宇,此刻卻是面色如常,連喘氣也都安穩自如。扭臉看看崔三兒的臉色,凌宇很有些擔心地問道:「三爺,您這身子骨再這麼硬撐下去可不成。得尋個靠譜兒的大夫給您瞧瞧,能不能斷了病根兒且兩說,好歹給您穩著點兒?」
輕輕咳嗽兩聲,崔三兒搖頭應道:「這都是多少年的肺癰了,能活著都算是老天爺開眼,叫我能留著這條命干點攢功德的事兒,來世也好投個好人家——小爺,您拿穩了麼?」
再又朝著那已然收拾好鐵皮爐子,重又生火烤上了白薯的老人掃過一眼,凌宇拉著崔三兒的衣袖朝後退去:「錯不了,這就是口鬼窯!」
再又咳嗽兩聲,崔三兒一邊跟著凌宇朝另一處暗窯方向走去,一邊低聲應道:「小爺您大概齊說說,您瞧出來的是什麼?咱倆對對盤子,也免得有個錯眼看漏?」
放緩了腳步,凌宇不露聲色地給緊隨在自己身邊的崔三兒容了個喘氣稍息的空擋:「沾火的地界全都朝著門口擠,炕尾上頭還擱著口水缸,顯見得就是防範著有火星子朝屋子深處飄。」
「這地界傍著大明壕,自然也就不能有甜水井。尋常鹹水、苦水井裡打出來的水,越擱久了越是難入嘴,可那水缸里的水倒是滿滿當當,該也是常備著防火的用度。」
「還有那存白薯的沙土,看著沒多大一堆兒,可擱在這么小個土房裡面,又能壓火、又能擋水,倒是預備的挺齊全。」
「還有看窯那樁子,身上是帶著功架的。他那把鐵鉗瞧著不扎眼,可我拿腳踹過去的時候,覺著那分量要比尋常火鉗重上不少,該是個改了路數的外門兵器。尋常人要是誤打誤撞的開了窯口,估摸著也擋不住他手上那把鐵鉗。」
仔細聽著凌宇分辨出來的種種備細,崔三兒也不吭聲,直到凌宇打住話頭,方才朝著凌宇開口問道:「小爺,您覺著那窯口開在哪兒了?」
微微皺了皺眉頭,凌宇略加思忖,方才遲疑著開口說道:「單要朝著屋裡各樣規制看來,窯口應該就在那堆破木爛柴底下。可我覺著屋裡那些個防水、防火的規制,怎麼看都是擺在人眼前遮蓋的路數。當真要尋窯口,該是在最不該在的地方?」
嘴角一勾,崔三兒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絲笑容:「屋子裡邊就那麼大地界,窯口還能是藏在哪兒?」
深吸一口氣,凌宇行走的腳步愈發慢了三分,顯見得是在絞盡腦汁琢磨這其中關竅:「三爺,我覺著窯口......不在屋裡!」
笑容愈發濃厚,崔三兒緊跟著開口問道:「不在屋裡?那是在哪兒?」
腳步一停,凌宇扭頭看向了崔三兒:「三爺您方才留神了麼?咱們折騰這麼大動靜,隔壁兩間屋子裡門窗全都沒開過,顯見得屋裡食沒人。方才您拉著我出來的時候我也掃了一眼,那倆屋子門扇鎖頭都積了灰土,該是許久沒人進出了!」
眼見著凌宇已然快要琢磨明白其中關竅,崔三兒臉上笑意更甚:「小爺,那您覺得窯口是在隔壁哪間屋子裡?」
朝著崔三兒一呲牙,凌宇應聲說道:「三爺,您是早看出來了,還在這兒引著我自個兒轉磨——自然是臨著火炕的那一間!鬼窯裡頭雖說安置了各樣奪命毀窯的機關消息,可到底那些機關消息上用的牛筋絆索、打火鉤鐮,都怕叫潮氣潤壞了機巧。這貼著牆的火炕,就是保著這口鬼窯里機關消息能管用機靈的!」
再又輕咳幾聲,崔三兒很是感慨地嘆了口氣:「小爺,您這幾年的苦是真沒白吃。雖說剛出來幾天,可在黑號里學著的那些玩意,您是當真學明白、用妥當了!」
叫崔三兒一夸,凌宇臉上頓時浮現出赫然之色:「三爺您可甭誇我......擱在外人面前,我得強撐著充大個兒。也只有在您面前,我才能當著覺著踏實——三爺,方才我還有啥地方沒瞧仔細麼?」
抬手朝著頭上一指,崔三兒應聲說道:「小爺,您方才仔細瞧過屋頂麼?」
微微一愣,凌宇頓時搖頭:「這還真沒有!就那麼巴掌大一間長條屋子,急就章拿破木架的檁子,各色雜樣瓦片加草蓆封的屋頂,想來該是藏不住東西的,我也就真沒留神,只是大概齊掃了一眼。」
抬手指了指前方道路,崔三兒示意凌宇繼續朝著下一處暗窯走去:「小爺,您說這看窯口的樁子,差不離隔著那麼久功夫,總得去瞧一眼暗窯里布置的機關消息吧?可要是走門戶進出,難免就會有人遠遠瞧見,那最穩當的進出路徑,不就在屋頂上頭?」
眼睛一亮,凌宇頓時明白了崔三兒話中所指:「靠著火炕上邊的屋頂封的是草蓆,只要站火炕上把那草蓆掀開,一踮腳的功夫就能上了屋頂,神不知鬼不覺去查看窯口情形。可要照著這麼說.......當真窯口進門的地界,該也是藏著要命的玩意?」
贊同地點了點頭,崔三兒邊走邊說:「假作真時真亦假!光憑著這裡頭的心思算計,就能知道安頓這鬼窯的人家,不是尋常角色。再論那看窯的樁子,到了這歲數了,身上功架一點兒沒丟,遭了罪過也能強忍,必定也是當年場面上很有一號的人物。只是不知道如何叫那安頓暗窯的人家給收攏了,就這麼硬生生窩在這兒給人當了看窯的樁子?」
邁步向前,凌宇看著眼前已然在目的另一處暗窯所在,禁不住低聲朝崔三兒問道:「三爺,那咱們要起了這處暗窯,看窯的樁子豈不是......」
快走了兩步,崔三兒與凌宇走了個並肩:「這都是命!小爺,您管不過來,也不該問這早知如何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