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什麼情況都預料到了。
無論朱瞻塘支支吾吾,心虛到不敢回應。還是顧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接自己的話茬。亦或者滿嘴跑火車,用各種言語欺騙。
只要他說,哪怕表現得不堪一點。
考慮到朱瞻塘的年齡,還有他這不俗的能力。
朱棣其實都能接受,且不會多說什麼。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小子居然張口就是造反。
還是早就憋著造反了!
竟能說的如此理直氣壯,這可把朱棣給整不會了。
甚至覺得朱瞻塘這是在忽悠自己,拿自己找樂子。
只可惜,造反,朱瞻塘是認真的。
也是聊到這了,乾脆,朱瞻塘直接把話說開,說透道。
「相信就算我不說,我掌管的那個皇莊的情況也早就被您摸透了。搞不好,就是我都沒您了解得透徹。」
「我...」
「別否認,錦衣衛和東廠到底有多厲害,我清楚。就我那兩下子,根本不可能騙得過他們,更不可能騙得過您。」
「事實上,我之所以不惜跨越時空,也要找太爺、太奶給我撐腰,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因為這個,因為我藏不住了。是我把問題想的太簡單了。」
還是那樣的直白,讓朱棣張著個嘴巴,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朱瞻塘眉頭緊鎖地自我刨析道。
「我什麼都考慮到了,無論是能夠預防天花的牛痘,還是順手制出來的玻璃、精鹽、白糖、啤酒,亦或者我創建的講武堂和新式學堂,這都沒有一點問題!」
「您看,牛痘是用來揚名的。玻璃、精鹽、白糖這些,是用來賺取錢財,完了將來招兵買馬,充實後勤的。」
「講武堂這就更不用說了,這就是為了將來培養能夠帶兵打仗的軍事將領的。有他們在,只要兵員一到,我立馬就能拉起一支隊伍!」
「甚至就連軍隊必然需要的文職,以及打下江山以後,如何治理國家的文官,我都在用心培養,專門修建了新式學堂。」
「我什麼都考慮到了,可我唯獨沒考慮到,這些事情,只要做了,必然是會留下痕跡的。更沒有想到,我爹居然會這麼沒腦子!」
「是生怕吸引不來別人的目光啊!啥事他都敢幹,啥話他都敢說!本來我還能藏得更久一點,可隨著他這一鬧,而且是越鬧越厲害,我就是想藏都藏不住了!」
一番宛如解剖麻雀般的精確自我剖析,把朱棣雷得直接是天雷滾滾!
關鍵還真就像他說的那樣,他還真就是什麼都考慮過了!
甚至比他當年發動靖難的時候考慮的還要詳細一百倍,充分一萬倍!
真照這小子這樣玩下去,他真能成事有沒有?
是真沒想到朱瞻塘考慮的竟然如此周全。
嘴巴張得都有些幹了的朱棣,良久才艱難消化了這些信息。
然後不解道。
「至於嗎,孫子。咱們可是親爺倆,你至於想這麼多招對付我嗎?」
這問的就沒有道理了。
因為...
「我壓根就沒想過要對付你啊。」
「不是為了對付我?那你是留著對付誰?」
「我大伯,或者更準確說是我的好堂哥,朱瞻基。」
直接點名了自己針對的人選,朱瞻塘又給朱棣分析道。
「您可是永樂大帝,還是靠著造反起家的馬上皇帝。說實話,在您這個行家的眼皮子底下造反,我真沒那個把握,也不想造您的反。」
「我大伯也是,雖然他看著人畜無害,胖乎乎的,也挺好欺負。但其實,他比誰都精,手腕比您還硬!跟這樣的老狐狸斗,我同樣沒有那個把握。」
「所以我真正的計劃是,前期儘量猥瑣發育,發育他個一二十年。等把您熬走了,也把我大伯熬沒了。等到我堂哥上位的時候,那個時候我再下手!」
「等到那個時候,我早就在封地發育起來,兵強馬壯了!以我的能力,就算再來一次以一域敵全國,我也有信心,把我這個堂哥從皇位上拉下來,把我爹扶上皇位,讓他過一把當皇帝的癮!」
竟然一直忍到朱瞻基即位的時候才下手!
這...幾乎是必然會成功有沒有?!
朱棣就算再看好朱瞻基,也不相信現在還只是個半大小子的他,能斗得過朱瞻塘這個妖孽!
畢竟,連他都不一定有這個把握能贏下發育了這麼久的朱瞻塘。
他?
不好意思,這個真沒有可能!
真到那個時候,朱瞻基必然會輸!
「可...為什麼啊?我看你也不像是對皇位有什麼想法的人啊,你為什麼要造反啊?」
為什麼要造反?
「和您一樣,到那時,刀,定然會架在我們這一大家子的脖子上!為了這一大家子的性命,我,必須反!而且真要說起來,其實還是您的鍋。」
「我的...鍋?我怎麼了?」
「還怎麼了?如果不是您一直在用言語刺激我爹,給他不該有的希望,一再助長他的野心,他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嗎?!」
「是,您當然可以用您是關心他,愛護他,捨不得他去就藩當藉口,我爹也願意聽這個。可您捫心自問,您真是在愛他嗎?!」
這話說得就未免有些過了。
因為眼下的朱棣還真就是非常喜歡朱高煦這個兒子。
畢竟,除了腦子,他哪哪都像自己。
還奮不顧身,連著救了自己好幾回性命!
又是入眼處滿眼都是自己年輕時候的樣子,又有多次救命之恩,還這麼地聽話。
這換誰,誰能不喜歡?
但害了他,也絕對是真的。
因為就是再喜歡,朱高煦也只是個次子,並不是嫡長子!
和當年李世民說什麼也要立李承乾為太子一樣。
正因為朱棣不是順位繼承的,所以下一代才必須要順位繼承!
再加上朱高熾除了胖了一點,是真有沒太大的過錯。
遠比李承乾要好太多太多了!
所以,傳位給朱高煦這根本不可能!
不可能,還要一直給他不該有的希望,這不是害他是什麼?
就算朱棣再不願意承認,也必須承認,他確實是在害他。
「但說刀會架在你這一大家子的脖子上,這就...不至於了吧?我走的時候,一定會立下遺詔,不許兄弟相殘!老大是個厚道人,他不會忤逆我的!」
「他當然不會,因為以他的手腕,我爹在他手底下根本翻得起一點浪花。對他壓根就沒威脅,他當然可以容忍!」
「可朱瞻基呢,您能保證他也有我大伯的手腕,也有我大伯的心胸嗎?」